豐睿沒看清臉,霎時急了,又往前了兩步。
青年聽到腳步聲淡然回眸,就在這間隙,豐睿的視線穿過青年側翼的腰身,恰時看見軟枕裡的側臉。
的確是薛北殷,雖然看不清是否清醒,也不知面容表情,但看頭頸深深陷入,碎髮鋪滿如枕絮的樣子,也判斷得出情況不妙。
豐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開口,“發生了什麼事?王爺無性命之憂吧?”
青年很快又背對回去,似是聽得什麼笑話,出言譏諷,“豐將軍千辛萬苦送來了人,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豐睿的腦海立時如煙花般炸開一朵巨大雲霧,彷彿將清醒的思識暫時遮蔽,略是結巴道,“送,送什麼人?”
玄傘目光陰沉如水地在後面接話,“讓樓飛遠參與議事,可是將軍一手促成?”
豐睿將目光緊凝在塌上,看著裘褥裡半天半分動靜也無的人形,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玄傘的意思。
他面上早已是慘白一片,想想此前到今日自己做主或默許的來龍去脈,原是想堅決否認,話到了嘴邊,竟什麼也說不出口。
良久,豐睿才低緩道,“因他生事,屬下難辭其咎,只是,我對他知之甚少,不能說蓄意放縱。”
“可否,可否說清楚他到底幹了什麼?”豐睿瞥了眼周遭,確實也沒看到樓飛遠的蹤跡,若人已經死了,也沒看到屍體。
聽玄傘在後面神態恨恨地詰問,“知之甚少竟敢放入議事堂?”
豐睿張了張嘴想要申辯,過了一會,終於又閉上。
“容末將申辯......”
“住口!”
豐睿最怕李奇那二貨這時候還要出風頭或者講義氣,聽他果然想要說點什麼,才起了個頭,被豐睿暴喝打斷。
“請問王爺到底怎麼了?若依王爺所言,還能對豐某信任一二,請兩位大人言明真相,豐某須知曉如今究竟是何事態。”
玄傘聽罷沉默,似只等裡間發話。
頃刻,裡間傳來微弱的氣喘聲音,那青年低語了一句,“知道了。”
回身朝豐睿努努嘴,“這傢伙還剩一口氣在,你以為招來你這倆哼哈二將是為何?就是掩人耳目,著人抬他去刑營。可別讓他死了,他身上頗有秘密,將軍若想自證清白,也須好好留著活口。”
豐睿這才重新去看那小床榻的“人形”,卻聽青年繼續道,“他承認被人收買,也承認是為了給弟弟報仇,他說......”
青年特地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陰沉,“他說有人告訴他,只要殺了少主,三境就能恢復平靜,屆時他弟弟之仇也有人會一力成全。”
“至於少主,他身體太虛弱,那出手正中要害,能不能轉危為安,就在這一兩日。”青年下這論斷極不情願。
玄傘淡淡地接話,“若少主性命有危,你說一句難辭其咎,救不了所有人。”
豐睿頓時面如死灰,深深凹陷的雙眼緊了緊,忽而喉嚨渾濁地咳嗽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