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她和薛紋凜曾經為數不多政見相同的事。
兩人就這樣在幽暗裡並肩站了許久,似乎都忽略了門外漸弱漸消失的廝殺和呻吟聲。不多時,居室正門傳來提前約定好節奏的敲門聲。
“王爺,是我。刺史府已經被主上的禁衛軍包圍了,他就在外面,我們安全了。”
盼妤眉心闇跳,聽到雲樂這句話裡某兩個字時心裡格外彆扭。
她去應了門,入目火光大盛,小夫妻正各舉一隻燭燈進來。
兩人身上只沾了斑點血汙,面上竟比平常還神氣活現,眼中兇光一個比一個亮。
盼妤一時啞然,所幸她看到的只是由打勝仗而生髮的雀躍,而非饕足殺戮。
尤其看到彩英一副興奮難以自抑,不禁哂笑,“手起刀落這般令人爽快?”
彩英沉靜文秀的面上頓時顯出一絲赧然,“往日在山中總有人處處讓著我,自然不懂深淺。”
那份自豪的笑意飽藏著少女認真誠摯的情懷,說什麼都令盼妤厭惡不起來。
她心想,凡人俗物到底逃不開私心,但凡交託過性命的人,的確哪裡都看著可愛。
儘管彩英從字面上就該歸結於“前朝餘孽”,在此刻,私心的確戰勝了理智。
她腦海潮湧著思緒,忽然蹦出兩件事。
“彩英,你身上的青金藍石呢?”盼妤抓住少女的手臂,因急切而用力震晃著。
少女的表情還停固在興奮那一瞬,彷彿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嘴角上彎的弧度明顯減弱,甚至最後凝滯成僵硬。
盼妤微眯眼,從雲樂些微愕然的目光逡巡至少女恬淡的面容。
“你沒告訴他?”她問了第一句,返身下意識找尋薛紋凜的身影。
那男人就在自己一步身側,眸中寫滿了穿透一切真相的安寧。
“看來你真不知道。”盼妤又問了第二句,徹底漠視了雲樂那雙漸顯震怒的眸子。
“怎麼回事!”雲樂低聲急問,喉嚨忽而暗啞得像磨鐵器上沙沙作響的銼刀。
他是全然慌了。彩英見狀,眉容流露出無奈,話語間竟是聽天由命般的豁達,除了她自己,周遭人對此頻頻冷目皺眉,連薛紋凜臉上都有一絲不贊同。
“你看著是塊破石頭,可山中除了經過試煉的潛伏者,卻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戴。”彩英文秀地笑笑,伸手主動去拉雲樂的手,對方竟撒氣似地故意扭了扭不樂意。
彩英撲哧笑了,“我從答應出山那日就早想過了,其實要活著也不是什麼難事,多從那些出山之人手中搶些石頭嘛,再不濟若碰不著同伴,也是我命中註定。”
雲樂冷颼颼地在一旁寒聲誇,“你倒聰明得很。”
彩英好脾氣地抬眸朝他凝望,轉移話題有些刻意,“對了,你不是說行宮來人了麼?”
雲樂頓時嘖了一聲,面上並未轉喜,反而皺眉越發生出困惑,“王爺,我已見了主上——”
他卡頓在當場,卻無端將視線往盼妤身上掃掠而去,語氣不確定地道,“王爺,我總覺得,主上這次彷彿來之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