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外面傳來腳步凌亂的騷動,彩英看清阿蠻一身風風火火地回來,後頭跟著群步履沉緩的女人孩童。
阿蠻見到二人並未吃驚,只招手示意青年將他們帶離,也湊巧剛是夕食時分,掌櫃與少年正將大碗小盤端上來。
阿蠻頓時看了看彩英,皺著眉問,“今日為何吃得早些?”
掌櫃回話仍顯得有些膽小拘束,連忙上前解釋,“昨日,昨日幾位公子說,近些時日執行任務太累,從前既是申時前準備好夕食,如今就不該延後,小的——屬下以為姑娘默許......”
“荒唐!”阿蠻白了眼不遠處的青年,輕叱,“不是我親口宣佈的指令,什麼時候連默許都做得數了?難道他們不知延後吃飯的原因麼?”
見幾個同伴陸續現身,阿蠻卻僅嘖嘴忍耐,只是臉色十分難看,有些故意揚高聲調地怒罵,“下次再搞不清楚誰才是這裡發號施令之人,我要你小命!”
幾人不等阿蠻發話便紛紛落座,期間能聽到幾聲輕哂,更不顧一排又一排蓬頭垢面的女人孩童在場,竟有說有笑地吃喝起來。
阿蠻惡狠狠地盯著不發一語,忽而肩頭沉重,側首望見彩英正扶在自己一側,又聽對方故意壓低嗓音在耳畔道,“說你心浮氣躁還不信,御人術萬變不離其宗,馭人必馭士,馭士必馭情。”
少女眼中迷茫乍現,彩英看得一笑又溫聲道,“輕財聚人,律己服人,量寬得人,可懂?”
阿蠻擰眉有些負氣,咬牙道,“姐姐若不是幫我儘可閉嘴。”
彩英將人拉遠一些,撲哧輕笑,“你若以武藝無法征服取信,試試諾以財利,若財利無用,便揪中其中核心人物全心全力動之以情,我說這些道理,適合你的也就兩樣,現在可懂?”
少女垂首似認真消化,半晌才抬頭,眼中迷茫未消,“老夫人親封我為執行使,大家皆是為谷地赴湯蹈火,我自認不曾盛氣凌人或頤指氣使,為何不能顧全大局通力合作?”
彩英在她耳畔似有似無地嘆氣,“執行使經驗尚淺須多加照應引導,不也是老夫人說的?”
阿蠻想起早間才起過的爭執,呼吸瞬息微滯,眉眼間時而浮動的驕傲和自信蕩然無存。
“先吃飯吧。”阿蠻看著不遠處的人群也只得答應。
“你是覺得,不該在這些女人孩童眾目睽睽之下用膳,所以才延後膳時?”
阿蠻冷冰冰舉起筷子,像是沒聽見這句悄語似地道,“姐姐嚐嚐這個。”
彩英立時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不再發聲。
阿蠻的思緒卻裹在心間纏繞不去。
她實在不想直言不諱地告訴彩英,延後膳時就是防著他們夫妻倆看到這番人頭攢動的場景。
她不否認彩英的出現成功地讓自己心境發生積極變化,甚至思考行事更顯穩重妥帖,但這並不等同她需要與彩英加深信任。
尤其,這群女人孩童正在執行一件極為重要的任務,決不允許出現任何閃失,彩英慧眼如炬又極擅攻心之術,阿蠻擔心這女人萬一成為完成任務的那個“閃失”——
對於彩英的善意,她自以為做出了相應回報,讓他們夫妻能一日有些時辰相聚,甚至讓他們自由走動,這既是饋贈,同樣也是彩英變為助力的提前鋪墊。
但她腦海生出一股警繩,只消彩英嘴裡出現任何觸碰警繩的關鍵詞,她自當立刻避開並加深戒備,比如此刻,她雖阻止了彩英提問,沉默須臾又提問道,“姐姐以為他們在幹嘛?”
彩英停住竹箸作出認真思考狀,卻被雲樂強行插話阻止,“夫人,勿看勿言勿聽。”
阿蠻古怪地一笑,“雲大哥說出這番話不覺得諷刺麼?”
雲樂平靜地看著她,“你的敵人是我並非她,她此刻的立場,不知才是獨善其身。”
阿蠻的語氣頓時變得尖利,“叛族行為既定如何獨善其身?原本沒有你,她可以是好首座,是你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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