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泰來不曉得從自家主上那聽說了多少面前女子的處事脾性,較之人前的剋制又多了幾分尊崇,“夫人,主上已叮囑,務必竭盡所能呼應公子,傾覆所有不惜。”
“我等都在王城經營多年,經得起盤查。這裡從前也是青樓,前東家因疾暴斃,我們低價籌下此處,不會引人懷疑。”
盼妤頷首,聽著他介紹主樓後院似乎興趣缺缺,程泰來說到後來三言兩語就住了嘴,只補充,“公子藥廬設在居所隔壁廂房,醫館也是自家人。”
盼妤依舊言語不多,只面上浮現幾絲讚賞之意。
自盼得主人就位後,“文夫人”果真在驪城漸漸有了“雅名”。
文夫人周旋於來往賓客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更有程大掌櫃打理日常,一時間,“醉月軒”風頭無量。
文夫人不允旁人輕易踏足後院。
坊間熱談,一方絕於塵世的方寸天地,正養著她那位身子金貴的夫君。
聽到此話時,薛紋凜樂得浮生偷閒,竟十分認可如此設定。
白日里,前樓絲竹隱約可聞,他多是呆在那間臨窗靜室,窗開半扇,能看到一角垂枝櫻和爬滿藤蔓的玲瓏假山。
歪在鋪著厚厚皮裘的圈椅裡舒適渴寐,他醒醒睡睡,睜開眼總能看到身旁小几上散落著不同的卷宗和密報。
有司徒揚歌送來的驪城勢力分佈、官員關係圖譜,以及各種大小密報。
花木扶疏的美好令人神往,無人免俗。
他時常沉溺於這樣甜膩的芬芳,而不爭氣的身體如枯木艱難地汲取著養分,雖離“康健”甚遠,好咳喘的確少了些,面上偶爾也能被不熾熱的陽光映出一點稀鬆的暖色。
門被輕輕推開,盼妤端著一盅湯藥走了進來。
這些時日,她多了些家常裝扮,薛紋凜也分不清哪日就這麼發現了端倪。
今日髮髻鬆鬆挽著,只簪了支珍珠步搖,依舊樸素卻多幾點溫潤,她身著天青色折枝玉蘭長衫裙,行走間並無環佩叮咚。
衣料細微的窸窣先引得他目光從密報上抬起。
“該用藥了。”盼妤將藥盅放在小几,隨處撿個舒適的坐了。
說隨處,比往日一股腦近前有點遠。
薛紋凜放下密報,沒動手,卻淡笑,“你這氣性時日略久了。”
聽他主動挑話,某人瞬時來了勁,抱胸幾步踱到跟前,一雙明媚的眸子灼灼凝注。
薛紋凜被盯了半晌,語氣逐漸鬆軟,無奈解釋,“青樓較之客棧情報更流通。”
沒錯,入城之前,她尚在好好籌劃發揮自己長處,預在開客棧的經營上開疆拓土,誰料他默不吭聲則已,進城後憋了個大的。
盼妤唇面平直,“你缺這點情報?這些日子入院的飛鴿,打下來能吃滿大半年。”
薛紋凜滿頭黑線,摸不準她真幹得出來,輕哂,“姑奶奶,你還真做營生不成?”
這稱呼從一張慣來優雅矜持的嘴裡喊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彆扭得她雙頰不禁飛抹一點粉紅,啐道,“亂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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