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依言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茶案。
那冊攤開藥錄上,字跡清峻虛浮,所見一切細節都指向一個事實,這位“文老闆”久被病痛所磨,神秘也不足為奇。
“聽聞,文老闆近日得了些好東西,”柳三試探著開口,態度誠摯,語氣和緩。
“柳某不才,在藥材一行也算略有涉獵,心中好奇特來拜會,還望莫介意唐突。”
薛紋凜藉著咳嗽平息的間隙,輕輕喘息,良久才緩聲,“柳公子訊息怎會靈通?我正為此煩惱,這幾日已接到許多拜帖,不知如何應對。其實,那所謂好物,不過是些邊地野物,機緣巧合罷了,我與內子所知其一二,說到底並不精通。”
他每說幾個字都似要調動些氣力,態度卻不卑不亢。
“小一,取單子來,又不是什麼秘辛,給柳公子過過目。”
少年侍從應聲,從不遠處的茶案下取出一卷素箋,雙手遞給柳三。
柳三遲疑地接過,萬萬想不到對方會如此痛快,一目十行掃過,眼中目光越發聚滿驚羨,以上至少七八樣藥材名目,非但名字一個比一個奇詭,描述更是語焉不詳。
柳三看得仔細入神,越加強烈的渴望悄然躍上眉眼,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似乎在掂量每一個字的分量,這單子邊緣尚有翻閱留下的細微卷痕,應被人多番斟酌檢視。
“果然……都是稀世罕有之物。”柳三對那些名目多半不識,總歸任務當頭,便是想方設法也要弄了來。
男人放下單子,坐到薛紋凜同桌近處,再抬眸時笑容見深,眼底探究未減。
“文老闆好本事,這等寶物也能收入囊中。不知……可有意轉讓?百花樓願出高價,絕不讓文老闆吃虧。”
薛紋凜聞言,面部分寸未動,顯是並不驚訝,卻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參茶淺淺抿一口,喉結滾動得遲緩,好似連做吞嚥的動作都吃力。
待放下茶盞時,指尖不經意碰到柳三放在案上的手背。
一觸即分。
柳三渾身一僵。那指尖的涼意透骨而來,絕非正常人應有的體溫。
習武之人的本能和好奇心讓他下意識探向對方的腕脈——
“文老闆,你這病勢……”
沉痾難繼之脈。浮而無力、細若遊絲,而又節律紊亂,隱隱有斷續之象。
內力高深者偽裝不出來,與文周行動間的氣息平穩、身手利落大相徑庭。
他默默感慨自己始終多疑的性子。
但多疑終究沒什麼不好,這世間姓文之人,總不止一個。
“柳公子厚愛。”薛紋凜開口,面上含著幾分無奈的苦笑,“久病多年,似也能殘喘活下去。再說這些藥材,於文某而言並非單純貨物。其中幾味正是延醫用藥所需,獲得僥倖,故而,暫無出售之意。”
他說話間,目光恰時落在搭著絨毯的膝上,姿態裡是久病之人的認命與固執。
柳三眼底閃過一絲失望,繼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精銳。
“不必解釋,本就是柳某冒昧。”柳三態度愈發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莫名的感同身受,“文老闆保重身體要緊。若是日後改了主意,或尋到新的藥源,百花樓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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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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