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並未強烈到讓他一眼就發現薛南離的蹤跡,薛紋凜感到思識裡竄入一股巨大的空虛,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
“怎麼了?”盼妤努力鎮靜,看著他若有所思。
“應當暫時沒看到他。”
盼妤頷首心領神會,她以最快視線掃掠了一圈,從體態特徵來看,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甚至也有身著衣料考究,或出身恐怕不低。
趙崇對他們不殺不審不放,無外乎當下仍有利用價值,或者將來還有利用價值。
薛紋凜仍佇立原地快速搜尋,的確沒有那張熟悉的年輕面孔,他緊繃的心絃稍松一絲,隨即泛起更深的疑慮與怒意。
所指“外境藏情報者”到底是誰?這些俘虜的結局又將如何?
他習慣性側首。不知是否要承認,在內心佔據巨大空虛的當下,他對那雙時刻裹著悲憫和焦灼眸光的渴望,似乎漸漸臨界極致。
他當然只是個凡夫俗子,甚至時常應對某時某事,膽小畏怯不已。
但自由徜徉的思緒霎時凝滯,因為薛紋凜發現,盼妤的目光有異樣。
她視線定格在螺旋臺階最斜下方一間地牢裡。
裡間的人垂首靠坐,長髮披散遮面,衣衫難辨原色。
就在她望過去的瞬間,那人彷彿有所感應,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火光搖曳,恰時照亮抬起的臉。
汙穢、血痂、消瘦脫形……遮蔽了那張臉的真實眉眼和輪廓。
盼妤抬手緊緊捂嘴,彷彿將衝喉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堵了回去,僵在當場。
“阿妤!”將她情緒和行為的劇烈震盪收入眼底,薛紋凜驚愕得也一時變了臉。
她瞳孔急劇收縮,一隻手死死擒住薛紋凜的手腕。
怎麼會是他?!
燭火在她瞳孔倒映出一團驚悸的光斑,她所有的情緒都給了那張臉。
那張臉,帶著摧枯拉朽的衝擊力。
薛紋凜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因那張抬起的面孔眼神微凝。
汙垢與血痂像一副醜陋的面具糊在臉上,對方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如窟,嘴唇乾裂出縱橫的血口。
薛紋凜並不識得,又似乎無法利落篤定地否認,他隱約覺得這面目很奇怪。
但盼妤的反應已說明一切——這牢中之人她不但認得,且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你識得?”薛紋凜近身耳語。
良久,盼妤艱難頷首,手指緩緩從唇邊滑落,喉頭裡出不了聲。
她努力吸口氣,音調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也認識,但他絕無可能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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