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易玄宸沒有否認,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誠,“那是我的最後一步,也是唯一的一步。鎮邪司圍剿,趙珩勢大,我們已經無路可走。唯一的生機,就在這個傳說中無人能活的寒淵。我知道,只有這裡,才能救我的命,也只有這裡,才藏著關於你、關於妖魂、關於所有真相的答案。”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柔和:“但我沒想到,你會抱著我一起跳下來。凌霜,那一刻,我承認,我的計劃裡,第一次出現了……我無法掌控的變數。一個……讓我心甘情願,為之赴死的變數。”
這番直白的告白,讓凌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和怒火,在這一刻,竟無從發洩。他利用了她,卻也為了她,甘願踏入這九死一生的絕境。這份情感,複雜得讓她一時難以分辨。
“你……早就知道我是守淵人的後裔?”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我不知道。”易玄宸搖了搖頭,“我只是從易家的殘卷中,得知守淵人血脈並未斷絕,並且與某種強大的妖魂融合在了一起。我一直在尋找這個融合體的存在。直到遇見你,感應到你體內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我才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的母親,蘇氏,恐怕就是最後一代的守淵人。”
真相,一層層被揭開。凌霜只覺得一陣眩暈。原來,從她與易玄宸相遇的那一刻起,兩條看似毫不相干的命運之線,就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他們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宿命。
“我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易玄宸打破了沉默,將話題拉回現實,“但這寒淵,對你而言,依舊是致命的。你的守淵人血脈與妖魂、人骨之力相互衝突,無法像我這般調和。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讓你穩定下來的方法。”
他看著凌霜蒼白的臉,眉頭緊鎖:“你剛才……是遇到了什麼嗎?你的臉色很不好。”
凌霜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與白髮老嫗相遇的事情說了出來,包括那句“真像夫人”。
易玄宸聽後,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夫人……蘇氏……她身邊的侍女,在蘇氏‘病逝’後,確實失蹤了。易家的記錄裡,只說她忠心耿耿,或許是為夫人殉葬了。沒想到,她竟躲進了寒淵。”他分析道,“她認出了你的玉佩,卻不敢與你相認,反而匆匆離去,這很奇怪。除非……她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危險,或者,她在遵守著蘇氏的某個命令。”
他的話,為凌霜心中的謎團又添上了一層陰影。
“不過,她的出現,至少證明了一點。”易玄宸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你的母親,蘇氏,一定在這片寒淵裡,留下了什麼。某種能幫助你,或者……指引我們的東西。”
他環顧四周,這片死寂的冰晶世界,在他的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等待被解讀的古老地圖。
“我們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他走到凌霜面前,伸出手,“凌霜,我知道我之前的所作所為讓你難以接受。但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的過去,我的宿命,都繫於此地。你願意……再信我一次,與我一起,找出你母親留下的真相嗎?”
凌霜看著他伸出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溫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戲謔與算計,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懇切。
她想起了昀,那個從劍魄中浮現的青衣男子,他說他是來等待她的。
她想起了老嫗,那個母親曾經的侍女,她眼中無盡的悲慼與懷念。
她想起了母親,那個用生命守護了她,卻被她誤解了十多年的女人。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片寒淵的深處。
她緩緩抬起手,握住了易玄宸的手。
“好。”
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當兩隻手交握的瞬間,凌霜忽然感覺到,易玄宸的掌心,除了正常的溫度外,還多了一絲極寒的涼意。那涼意並非死氣,而是一種高度凝練、彷彿隨時可以冰封萬物的力量。
她愕然抬頭看去,卻發現易玄宸自己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他攤開手掌,一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從他掌心嫋嫋升起,將旁邊一株冰晶草瞬間覆蓋,化作一尊更加剔透的冰雕。
“我的力量……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易玄宸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凌霜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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