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9章 險遇與靈貓(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柴房外,張嬤嬤那尖銳得像鈍刀刮骨的聲音,裹挾著濃重的火油味,穿透腐朽的木門板,狠狠砸在凌霜(燼羽)的耳膜上。

“……都給我燒了!一點灰也別留!夫人說了,這院子腌臢,留著那孽種的東西,早晚招邪祟!快些,手腳麻利點!”

“孽種”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凌霜的意識深處。屬於凌霜的那部分記憶碎片瞬間翻湧——柳氏塗著蔻丹的手指戳著她的額頭,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罵的也是這兩個字。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和冰冷恨意的洪流,猛地衝撞著燼羽佔據主導的識海。她放在磚縫裡的手,下意識地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嫩肉,幾乎要掐出血來。

快走!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燼羽的妖魂本能讓她對火焰和毀滅的氣息異常敏感,那濃烈的火油味和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是致命的訊號。她猛地收回手,那半塊刻著火焰紋的玉佩被緊緊攥在手心,玉佩冰涼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溪流,瞬間從掌心湧入,沿著手臂的經脈向上蔓延,奇蹟般地壓下了體內因憤怒而開始躁動、幾乎要衝破束縛的妖力。那股灼燒般的灼痛感被強行撫平,混亂的思緒也短暫地清明瞭一瞬。

不能再耽擱了!

凌霜(燼羽)身形如鬼魅般貼地而起,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她像一道融入陰影的輕煙,瞬間從牆角彈起,動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她的目標明確——柴房後牆那扇早已腐朽、被雜物半掩的破窗。就在她身體即將穿過窗洞的剎那,外面腳步聲驟然逼近,似乎有人正朝柴房後門走來!

千鈞一髮!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在空中強行擰轉,以一個違反常理的詭異角度,險之又險地貼著窗框內側滑落,如同壁虎般緊緊吸附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牆壁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專注和隨時準備爆發的殺意。

“張媽媽,後門也鎖死了,跑不了!”一個粗嘎的男聲在門外響起,伴隨著鐵鏈碰撞的嘩啦聲。

“哼,鎖死才好!省得晦氣東西鑽出來!快去前頭看著火,別讓火星子燎到別處!”張嬤嬤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滿意,腳步聲漸漸遠去。

凌霜(燼羽)緊繃的肌肉才微微鬆弛。她屏住呼吸,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破窗滑出,落在柴房後院堆滿雜物的角落。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遠處已經傳來柴門被粗暴踹開、木料斷裂的噼啪聲,緊接著是火油潑灑的刺鼻氣味和火苗騰起的“呼”聲。濃煙開始瀰漫,帶著焦糊和毀滅的氣息。

她不敢回頭,更不敢停留。身體壓低,利用院牆的陰影和堆積的雜物作為掩護,像一隻警惕的獵豹,迅速向巷口移動。每一步都輕巧無聲,每一步都踩在生與死的邊緣。身後,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聲越來越響,映紅了半邊天空,也映亮了她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金紅。

終於衝出狹窄的後巷,踏入相對開闊的街道。凌霜(燼羽)下意識地想融入人流,卻猛地頓住。屬於凌霜的記憶告訴她,此刻她這張臉,在將軍府附近,就是一張催命符!柳氏的眼線無處不在。她猛地側身,閃進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陰暗的夾縫,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急促地喘息。混亂的思緒再次翻湧——柳氏的狠毒,凌震山的冷漠,生母蘇氏模糊卻溫暖的笑容,還有手中這半塊玉佩帶來的奇異清涼……

“嗷嗚……”

一聲微弱、帶著委屈和警惕的嗚咽,從她腳邊傳來。

凌霜(燼羽)瞬間警覺,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只見一隻渾身髒汙、幾乎看不出原本雪白毛色的狸貓,正蜷縮在她腳邊不遠處的一個破瓦罐旁。它瘦骨嶙峋,原本蓬鬆的毛髮糾結成塊,沾滿了汙泥和草屑,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明亮,像兩顆浸在寒潭裡的墨色琉璃,正警惕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望著她。

凌霜(燼羽)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能清晰地“看”到這隻雪狸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一種微弱但純粹的妖力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更讓她心驚的是,當她握著玉佩的手垂下時,那雪狸的目光竟牢牢鎖定了她掌心的玉佩,喉嚨裡發出更急切的嗚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蹭了一小步,卻又因畏懼而縮了回去。

這貓……認識這玉佩?或者說,被玉佩吸引?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更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絕非一隻普通的野貓。它身上那微弱的妖力,與她體內洶湧的妖魂同源,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和感,像黑暗中微弱的同類相吸。燼羽的妖魂本能地感知到對方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種……依賴?

就在這時,雪狸那雙墨琉璃般的眼睛突然瞪圓,渾身的髒毛瞬間炸起!它猛地扭過頭,朝著巷口街道的方向,喉嚨裡發出極其低沉、充滿威脅意味的“嗚嚕嚕”聲,小小的身體弓起,做出攻擊的姿態,尾巴僵直地豎在身後。

凌霜(燼羽)的心猛地一沉。她順著雪狸警惕的視線望去。

街道盡頭,一頂華貴異常的八抬大轎,正由八個身著統一青色短褂的健碩轎伕穩穩抬著,在幾個騎馬護衛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行來。那轎身由名貴的金絲楠木打造,轎簾是厚重的織錦雲緞,邊緣繡著繁複的暗金紋路,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硬而奢華的光澤。護衛們神情肅穆,腰間佩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兩側,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威嚴。

凌霜(燼羽)的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了那微微掀起的轎簾縫隙上。

一隻手,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正隨意地搭在窗欞上。那隻手上,戴著一枚通體墨綠、色澤溫潤卻透著冰冷光澤的玉扳指。扳指的樣式古樸,邊緣刻著細密的雲雷紋,在陽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光澤。僅僅是這露出的半截手臂和一枚扳指,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彷彿深潭之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隨著那頂大轎的靠近,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氣息,穿透了街道的喧囂和護衛的威壓,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

是檀香。

一種清冷、沉靜、帶著一絲藥苦味的檀香。這氣息……與貧民窟老乞丐口中描述的、易玄宸身上常有的薰香,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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