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46章 妖力失控的代價(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暮色四合,貧民窟的泥濘巷道被最後一縷殘陽染成暗紅,空氣裡浮動著劣質燭火、餿水與汗臭的渾濁氣息。凌霜(燼羽)倚靠在破廟半塌的牆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雪狸溫熱的皮毛。方才那場“驅趕惡霸”的鬧劇,餘燼未熄。

幾個時辰前,三個地痞像禿鷲般撲向一個搶了半個窩頭的瘦弱孩童。凌霜(燼羽)只消一個眼神,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剎那間,扭曲的鬼影裹挾著淒厲尖嘯,自巷尾的陰溝裡洶湧而出,貼著地皮嘶吼著撲向那幾個地痞。慘叫聲撕裂了貧民窟的沉悶,地痞們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盡頭,只留下地上幾隻被踩爛的破草鞋。

孩童驚魂未定,感激涕零地跪下磕頭。凌霜(燼羽)卻只覺一陣刺骨的疲憊從四肢百骸深處蔓延上來,像被抽乾了骨髓。她擺擺手,轉身就走,那孩童磕頭時額頭撞在碎石上的悶響,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她混亂的意識深處。

“活該。” 燼羽冰冷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的餘韻,“螻蟻,死不足惜。”

“可他只是個孩子……” 凌霜殘留的意念微弱地反駁,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痛楚。她想起自己幼時,也曾因偷吃一塊糕點,被柳氏的丫鬟按在冰冷的地磚上,抽得皮開肉綻。那種被當作螻蟻踐踏的絕望,此刻竟在另一個孩子身上重演。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剛剛被救下的孩童,或許是驚嚇過度,或許是急於表達感激,竟踉蹌著追了上來,小小的手帶著泥土的汙跡,猛地抓住了凌霜(燼羽)的衣角。

“姐姐!謝謝你!你……你是神仙嗎?”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入凌霜(燼羽)混亂的意識中樞。體內那股剛剛平息下去、尚且難以駕馭的妖力,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氣徹底點燃,瞬間失控!一股狂暴的、帶著灼燒感的能量洪流,不受控制地順著她被觸碰的衣角,轟然爆發!

“滾開!” 燼羽的驚吼與凌霜的驚呼在意識中炸開,卻已遲了。

那孩童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向後飛跌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巷子盡頭的土牆上!灰塵簌簌落下,孩童軟軟地滑倒在地,昏死過去,嘴角滲出一絲刺目的鮮紅。

時間彷彿凝固了。

凌霜(燼羽)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衣角被拉扯的觸感,目光死死釘在昏倒的孩童和那抹刺目的紅上。四周死寂,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在顱腔內瘋狂轟鳴。

“我……我……” 凌霜的意念在巨大的驚駭和恐慌中支離破碎,像被狂風撕扯的蛛網。

“呵,區區凡人,碰觸妖軀,自取其辱。” 燼羽的聲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但那冷漠之下,似乎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錯愕。這力量,竟在她尚未完全掌控之時,就因如此微不足道的觸碰而暴走?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凌霜的意念在意識海中淒厲地哭喊,巨大的自責和恐懼幾乎要將她撕裂。她本想保護,卻成了施暴者。這失控的力量,這非人的身份,難道註定只會帶來傷害?

就在這意識混亂、幾乎要被悔恨和妖力反噬的痛苦吞噬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敏捷地竄入她的視野,帶著熟悉的氣息。

雪狸!

它沒有去看那昏倒的孩童,也沒有靠近凌霜(燼羽),而是用一種近乎焦躁的姿態,在她腳邊不停地轉著圈,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它碧綠的貓瞳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背脊的毛根根倒豎,充滿了對某種未知威脅的警惕。

凌霜(燼羽)猛地回神,順著雪狸的目光望去。巷口昏暗的光線下,幾個模糊的身影似乎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鬼魅。她體內失控的妖力瞬間收斂,冰冷的警惕取代了混亂。柳氏的眼線?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絲毫猶豫,彎腰抱起地上的雪狸,轉身幾個起落,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破廟後方更深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巷子裡那昏迷的孩童,和一地被妖力掃蕩過的、帶著焦糊氣息的塵土。

破廟深處,只有一縷微弱的月光從破敗的屋頂縫隙漏下,勉強照亮角落裡堆積的、散發著黴味的乾草。凌霜(燼羽)蜷縮在乾草堆上,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源於意識深處那場無聲的、撕裂般的戰爭。

“為什麼……會這樣?” 凌霜的意念在意識海中破碎地漂浮,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討回公道……可現在,我連一個孩子都保護不了,反而傷了他……我到底變成了什麼怪物?”

“怪物?” 燼羽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冷笑,清晰地響起,“你早就是了。從你父親將你棄屍亂葬崗,從你與我骨血為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凌霜。力量,本就是用來碾壓弱者的。那孩童冒犯在先,受此懲戒,理所應當。你的‘不忍’,才是最可笑的累贅。”

“累贅?” 凌霜的意念猛地激動起來,帶著一種被刺痛的憤怒,“那是人命!是和我一樣,在這泥潭裡掙扎的人命!你不懂!你永遠不會懂被當作螻蟻踐踏是什麼滋味!”

“我懂。” 燼羽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蒼涼和戾氣,“被獵妖師圍攻,斷翎折骨,靈力枯竭,看著同族一個個隕落,那種絕望,比你這螻蟻的痛苦深刻萬倍!若非骨血為契,我早已化為飛灰!你所謂的‘人命’,在我眼中,不過是延續我存在的薪柴!”

“你……” 凌霜的意念被這赤裸裸的殘酷噎住,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燼羽說的是事實,這力量,這復仇的資本,本就建立在這非人的、殘酷的契約之上。她渴望力量,卻又恐懼力量帶來的失控和異化。她恨凌震山柳氏,卻又在傷及無辜時感到錐心之痛。這種撕裂感,幾乎要將她的意識碾成齏粉。

就在這時,懷裡的雪狸動了動。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抬起頭,用溼潤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凌霜(燼羽)冰涼的手背。然後,它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裡鑽出,跳到旁邊的乾草堆上,用前爪撥弄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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