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80章 燭影下的血與謊(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燭火在凌霜指尖跳躍,映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凌雪蜷縮在牆角,華貴的錦裙沾滿塵土,方才的囂張被碾碎成一片驚恐的碎片。那聲“柳氏買通產婆”的嘶喊,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凌霜(燼羽)混亂的意識深處。

“你說什麼?”凌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凍徹骨髓的寒意。她緩緩蹲下身,目光如實質的冰錐,釘在凌雪慘白的臉上。體內屬於凌霜的殘魂在劇烈翻湧,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關於生母蘇氏模糊而溫暖的記憶碎片,此刻被這血淋淋的真相狠狠撕裂,劇痛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新生的妖魂也撕碎。

“我…我說的是真的!”凌雪被她眼中的寒光懾住,身體抖得更厲害,語無倫次,“那年…那年孃親剛進門,就…就找了城西的劉婆子!產婆!她…她收了柳氏的銀子,在孃親生你的時候…在接生盆裡…放了…放了汙穢的東西!還有…還有偽造的‘野男人’信物!爹爹…爹爹親眼看到的…他當時就瘋了眼…把孃親…把孃親關進了柴房…” 她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凌霜心上。

燼羽的妖魂本能地感知到宿主意識的崩潰邊緣,一股暴戾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燭火猛地一躥,發出“噼啪”的爆響,燈芯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彎曲,幾乎熄滅。屋內光線驟暗,只有凌霜眼中那一點金紅翎羽的虛影,在昏暗中灼灼燃燒,妖異而危險。

“汙穢的東西…野男人的信物…”凌霜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帶著血腥味。她彷彿看到那個畫面:冰冷的產房,虛弱的母親,柳氏藏在袖口猙獰的笑,還有那個被收買的產婆,將莫須有的罪證塞進母親的手中…而她的生父凌震山,那個曾將她高高舉過頭頂的男人,是如何用冰冷的眼神,將她們母女一同打入地獄?

“所以…所以孃親才會…才會…”凌霜的聲音哽住,巨大的悲憤與恨意如同岩漿在胸腔裡奔湧、衝撞。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膚,滲出帶著淡淡青氣的血珠。屬於綵鸞的妖力與凌霜刻骨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交融,化作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她體內咆哮。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金紅光芒大盛,死死鎖定凌雪:“柳氏呢?她現在在哪?!”

凌雪被她眼中非人的光芒徹底嚇傻,尖叫著往後縮:“別…別殺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孃親現在在哪!她…她今天去城外…城外的清虛觀…去…去給三皇子祈福!求…求你放過我!”

“清虛觀…”凌霜低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翻騰。柳氏以為躲到道觀就安全了嗎?以為向三皇子搖尾乞憐就能洗刷罪孽?她緩緩站起身,周身瀰漫的妖氣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牆角凌雪身邊的燭火,“嗤”的一聲,徹底熄滅,只餘一縷青煙。凌雪在絕對的黑暗中,只聽到一聲冰冷到極致的低語,彷彿來自九幽:“你的命,暫時留著。等柳氏回來,我親自來取。”

話音未落,凌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雪狸不知何時從角落竄出,警惕地看了癱軟在地的凌雪一眼,隨即化作一道白光,追著凌霜的方向而去。

城外清虛觀,建在半山腰,夜色中飛簷斗拱如同盤踞的巨獸。觀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誦經聲和檀香氣。柳氏一身素淨道袍,正跪在蒲團上,對著三清神像唸唸有詞。她今日特意來此,一是為凌雪的“痴傻”向三皇子表達“痛心疾首”,二是想借祈福之名,再次向三皇子暗示易玄宸的“妖妻”之禍,離間他們。

“無量天尊…信女柳氏,願以誠心,為三皇子殿下祈福,願殿下龍體康泰,慧眼識人,莫被妖邪所惑…”她口中虔誠,眼底卻閃爍著算計的寒光。她已打聽到凌霜被凌雪綁架的訊息,本想坐視凌霜被凌雪折磨死,沒想到凌雪那個蠢貨竟然自己送上門去,還被打成那樣!她心中暗罵凌雪無能,卻又隱隱覺得不安——凌霜那個“孽種”,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可怕?連凌雪都制不住她?

就在她心思電轉之際,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道童慌慌張張跑進來,撲通跪在她面前:“夫人!不好了!觀…觀外…觀外來了個女鬼!”

“胡說八道!”柳氏厲聲呵斥,心頭卻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強作鎮定:“什麼女鬼?定是哪個山野村婦胡鬧,叫人轟走便是!”

“轟…轟不走啊!”道童帶著哭腔,“那…那女子穿一身黑衣,臉…臉看不清,站在觀門口,周身冒著黑氣!我們觀裡的護法符咒…靠近她就自燃了!她…她要見您!說…說有‘故人’的信!”

“故人?”柳氏臉色瞬間煞白,一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開——凌霜!除了那個死而復生的孽種,還有誰會找她?還敢在清虛觀門口鬧事?她猛地站起身,指尖冰涼:“她…她一個人?”

“還…還帶著一隻…一隻白貓,眼睛…眼睛是綠的!”

雪狸!柳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強撐著,聲音發顫:“去…去請觀主!快!就說…就說有妖物作祟!” 她轉身就想從後門溜走,卻聽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清晰地從大殿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嘲弄:

“柳氏,‘妖物’?你怕是搞錯了。比起某些人面獸心的東西,我倒是‘坦蕩’得很。”

柳氏猛地回頭,只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女子。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黑衣,身形纖細,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夜色與殿內的陰影彷彿都向她匯聚,讓她大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地映出兩點妖異的金紅光芒,如同地獄的火種,死死地鎖定了她。

“凌…凌霜?!”柳氏失聲尖叫,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找到這裡來?!

“‘孽種’還活著,是不是很意外?”凌霜(燼羽)一步步走進大殿,每一步都踏在柳氏的心尖上。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更意外的,恐怕是凌雪那個蠢貨,把你們當年做的‘好事’,都吐出來了吧?買通產婆,誣陷我生母不貞…柳氏,你的心,是黑的,還是早就被狗吃了?”

“你…你胡說!”柳氏色厲內荏地反駁,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凌雪那個瘋子的話你也信?她…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你…”她一時語塞,嫉妒凌霜什麼?嫉妒她被易玄宸看中?嫉妒她“死而復生”?似乎都荒謬無比。

“嫉妒?”凌霜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像夜梟的啼鳴,刺得人耳膜生疼。她猛地欺近柳氏,速度快得只在柳氏眼中留下一道殘影。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扼住了柳氏的喉嚨,將她整個人狠狠摜在冰冷的神像底座上!

“呃啊——!”柳氏只覺得喉骨欲裂,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一切。她驚恐地瞪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是凌霜那張在陰影中扭曲的臉,還有那雙燃燒著金紅火焰、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妖!是鬼!

“我生母蘇氏,溫婉賢淑,待你如姐妹!你呢?你如何待她?如何待我?”凌霜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凌厲的殺意,直接灌入柳氏的腦海,“買通產婆,汙她清白!逼死她!又將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亂葬崗的雪那麼冷,屍堆那麼臭,柳氏,你午夜夢迴,可曾見過我生母的冤魂?可曾怕過我來索命?!”

扼住喉嚨的力量在加重,柳氏感覺眼前發黑,舌頭不由自主地伸出來,臉上青筋暴起。她拼命掙扎,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凌霜的手臂,卻如同撼動山石。絕望中,她看到凌霜眼中那金紅的翎羽虛影越來越清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徹底攫住了她。

“救…救命…觀主…救命…”她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哀鳴。

就在柳氏即將窒息的瞬間,一道凌厲的劍光如同閃電般劈開殿內的昏暗,帶著清冷的道韻,直刺凌霜的後心!同時,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何方妖孽,敢在清虛觀撒野!還不速速放開柳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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