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易玄宸!
不知何時,他已經跨越了那幾步的距離,站在了凌霜身側。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那隻手,寬厚,乾燥,帶著一絲奇異的、能撫平躁動的溫熱,牢牢地按住了她的手。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精純的、帶著清冽檀香的奇異力量,瞬間從他的掌心湧入凌霜的手臂,如同一條冰冷的溪流,強行沖刷著她體內那沸騰的、狂暴的妖力洪流!
“呃……”凌霜悶哼一聲,身體劇震。那股力量並不溫和,帶著一種強硬的、不容置疑的壓制感,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將她體內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妖力死死鎖住!金黑的火焰在她眼中瘋狂掙扎了幾下,最終不甘地、極其緩慢地平息下去,只餘下眼底深處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著餘燼的幽暗。
易玄宸的手依舊穩穩地按著她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凌霜那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側臉上。他的眼神,冷得像寒淵最深處、萬年不化的玄冰。沒有安慰,沒有勸解,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讓她說。”他開口,聲音低沉依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凌雪那刺耳的尖叫,也壓過了凌霜體內妖力不甘的咆哮。
這三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凌雪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她猛地打了個寒噤,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恐懼的喘息。她驚恐地看著易玄宸,又看看被易玄宸按住手、眼神依舊冰冷如刀的凌霜,終於意識到,推諉和尖叫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在易玄宸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在凌霜那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殺意籠罩下,她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產婆……產婆她……”凌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她……她叫王婆子……當年……當年收了柳姨娘五十兩銀子……就……就跑了……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真的不知道!柳姨娘……柳姨娘可能知道……可能……”
她語無倫次,眼神空洞,像一條被抽掉了脊骨的軟泥,癱在地上,只剩下本能的求饒和恐懼。
王婆子……五十兩銀子……跑了……
凌霜(燼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將那半塊玉佩捏碎。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線索斷了?不,不會的!柳氏一定知道!那個蛇蠍毒婦,她怎麼可能不留下後手?!
易玄宸按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那股清冽的檀香氣息,似乎更濃郁了一些,強行將她心中翻騰的殺意和焦躁再次壓下幾分。
他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凌雪,而是重新落回凌霜臉上。那雙冰冷的眸子裡,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夫人,”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此地不宜久留。隨我回去。”
“回去?”凌霜(燼羽)猛地抬眼,眼中瞬間燃起警惕的火焰。回去?回哪裡?回那個她恨不得用妖力夷為平地的凌家將軍府?還是回他易玄宸的府邸?她體內沉寂的妖力,再次因為這強烈的抗拒而隱隱躁動。
易玄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蠱惑人心的磁性:
“凌二小姐的賬,只是開始。”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凌雪那張慘白絕望的臉,最終定格在凌霜眼中那翻騰的怒火之上,“凌震山,柳氏……還有,那個王婆子……”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該算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他的話語,像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凌霜的心頭。每一筆賬,都對應著她刻骨的仇恨。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麼,甚至……在引導她?利用她?
凌霜(燼羽)的呼吸微微一滯。肩頭的傷口在易玄宸那奇異力量的安撫下,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許多,但心口那被仇恨灼燒的痛楚,卻絲毫未減。她看著易玄宸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裡面沒有溫情,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掌控。
然而,她現在需要力量。需要壓制體內這隨時可能將她反噬的妖力。需要找到王婆子,需要扳倒柳氏和凌震山。眼前這個男人,神秘莫測,手段詭異,似乎……能提供她暫時需要的“幫助”。
一種冰冷的、近乎交易般的念頭,在凌霜(燼羽)心中迅速成型。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碎玉的手。那半塊染血的玉佩,靜靜地躺在她佈滿血痕的掌心。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只是用那雙沉澱著無盡風暴和冰冷決絕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易玄宸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警惕,有猜忌,有恨意,但深處,卻隱藏著一絲在絕境中不得不暫時依附的、帶著毒刺的妥協。
易玄宸似乎讀懂了這沉默中的含義。他直起身,不再看她,目光投向廟外沉沉的夜色。
“走。”他只吐出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轉身,玄色的衣袍在破敗的廟門處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率先邁步走入黑暗。那清冽的檀香,如同他的影子,縈繞不散。
凌霜(燼羽)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的凌雪,又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半塊染血的玉佩。生母的遺物,此刻冰冷刺骨,卻又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靈魂。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血腥、檀香和腐朽廟堂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幽暗。
她跟了上去。雪狸緊隨其後,碧綠的獸瞳警惕地掃過易玄宸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充滿威脅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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