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136章 血火問心(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將軍府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如巨獸之口,沉默地吞噬著月光。凌霜站在街角,掌心那簇微弱的火焰明明滅滅,映亮她眼底翻湧的暗潮。火焰是綵鸞燼羽的本源,此刻卻像她心中燒灼的恨意,燙得她指節微微發顫。燼羽的低語在意識深處嘶鳴:“燒進去,燒成灰燼!凌震山、柳氏,一個不留!” 而屬於凌霜的殘存人性,卻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她狂跳的心臟——真相,她需要真相。生母蘇氏究竟因何而死?凌震山那句“孽種”背後,藏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那簇火苗倏然熄滅,融入夜色。她不再是亂葬崗裡那個任人踐踏的孤女,她是易玄宸的夫人,是手握妖力的復仇者。身形如一道融入陰影的煙,輕捷地翻過高牆,避過巡夜家丁昏沉的目光。將軍府的佈局刻在骨子裡,偏院、柴房、正廳……最終,她停在了凌震山書房緊閉的窗欞下。裡面透出昏黃的光,夾雜著濃烈的酒氣和一個男人壓抑的咆哮。

“……廢物!全是廢物!柳家完了,凌雪也廢了,現在連易玄宸都……都敢騎到老子頭上!” 凌震山沙啞的聲音帶著破鑼般的嘶啞,伴隨著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的悶響。

凌霜指尖微動,一絲微不可察的妖力探入,無聲無息地撥開了窗閂。她推門而入,動作輕得像一片飄落的雪。

書房內狼藉不堪。凌震山伏在寬大的紫檀書案上,一身錦袍皺巴巴的,散著酒氣。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撞進凌霜冰冷的視線。先是一瞬的茫然,隨即被巨大的驚恐攫住,那恐懼像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破了他的醉意。

“你……你……” 他舌頭打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猛縮,椅子腿刮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他認得這雙眼睛!那恨意,那死裡逃生的陰鷙,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靈魂上。“鬼!你是鬼!凌霜!你……你沒死?!”

凌霜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她的腳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響,卻像踩在凌震山瀕臨崩潰的心絃上。每一步,都讓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一分,直到慘白如紙。他顫抖著手,想去摸掛在牆上的佩劍,指尖卻抖得厲害,根本無法觸及。

“比鬼,可怕多了。” 凌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冰的湖面,底下卻湧動著能吞噬一切的暗流。她在書案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給予她生命又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凌震山,我回來了。來問你一件事。”

凌震山喉結劇烈滾動,酒氣混著冷汗的味道撲面而來,像條瀕死的魚。“什……什麼事?你……你想知道什麼?錢?權?我都給你!只要你……只要你放過我!” 他語無倫次,恐懼壓倒了一切。

“我娘,蘇氏,” 凌霜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稜,“她是怎麼死的?”

“你娘?” 凌震山像是被戳中了某個極其隱秘的痛點,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而狂亂,有恐懼,有怨毒,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他猛地灌了一口案上殘酒,辛辣的液體似乎給了他一絲扭曲的勇氣。“她?哼!那個賤人!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她是‘寒淵’的守淵人!身上流著的血,髒得很!她死了,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你們這些‘守淵人’的血脈,天生就該被鎖在寒淵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守淵人?”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生母留下的玉佩、字條“寒潭月,照歸人”、柳氏信中提到的“守淵人血脈”……所有的碎片瞬間串聯起來,一個龐大而陰森的輪廓在她腦海中初現。原來如此!原來她身上流淌的,是如此沉重而禁忌的血脈!那生母的死,絕非柳氏一句簡單的“不貞”可以抹殺!

“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凌霜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是對血脈根源的茫然和對生母慘死的悲憤交織。她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威壓讓凌震山窒息。

“怎麼死?” 凌震山被逼到了極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藉著酒勁,他嘶吼出來,“是她自己找死!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想帶著你逃回那個鬼地方!是我……是我引了‘寒淵使者’來!是她自己擋在了你面前!是她自己選了死!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啊!” 他咆哮著,臉上涕淚橫流,扭曲得如同惡鬼。

“寒淵使者……” 凌霜喃喃重複,這幾個字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她的心臟。生母是為了保護她而死?而兇手,除了眼前的凌震山,還有那個神秘的“寒淵使者”?巨大的衝擊讓她心神劇震,屬於凌霜的悲傷和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剎那,凌震山眼中兇光暴射!他猛地抄起案上沉重的銅鎮紙,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凌霜的頭顱狠狠砸下!風聲呼嘯,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夫人小心!”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閃電般從窗外射入,正是雪狸!它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精準地撞在凌震山的手腕上。

“嗷!” 凌震山痛呼一聲,銅鎮紙脫手飛出,砸在書架上,震落一排書卷。雪狸卻被那股巨力震得飛了出去,撞在牆上,軟軟地落在地,嘴裡溢位一絲鮮紅的血沫,微弱地嗚咽著。

“雪狸!” 凌霜目眥欲裂!這唯一陪伴她、給予她溫暖的靈寵,為了救她受了重傷!滔天的怒火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體內屬於綵鸞燼羽的妖力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她喉中迸發!她的雙眼瞬間被熾烈的金紅色火焰吞噬,如同兩輪燃燒的微型太陽!周身妖氣沖天而起,書房內的燭火瘋狂搖曳,瞬間熄滅!桌案、書架、牆上的字畫,所有木質物件都在這恐怖的妖威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迅速焦黑、碳化!

凌震山被這突如其來的妖異景象徹底嚇傻了,癱軟在地,褲襠迅速洇溼一片,濃重的尿臊味混合著酒氣瀰漫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雙眼噴火、周身繚繞著毀滅氣息的“女兒”,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連求饒都發不出聲音。

凌霜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刺目的金紅色火焰,那火焰的溫度讓空氣都扭曲變形。殺意,純粹的、毀滅性的殺意,在她眼中燃燒。燒死他!把他燒成灰燼!為雪狸!為孃親!為自己!

然而,就在那團火焰即將脫手而出的瞬間,雪狸微弱掙扎的身影猛地刺入她的眼底。那雙清澈的、帶著痛苦和依賴的眼睛,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她燃燒的心頭。

還有易玄宸……那個男人複雜的眼神,那句“你的秘密,也得是我的”……

燒死凌震山很容易,但之後呢?她將徹底淪為妖物,再無回頭之路。易玄宸會怎樣?鎮邪司的追殺?寒淵的覬覦?雪狸怎麼辦?生母用命換來的她,難道就要在復仇的烈焰中,徹底迷失自己,成為另一個柳氏,另一個凌震山?

那狂暴的火焰在她掌心劇烈地翻湧、掙扎,彷彿有生命般想要掙脫束縛。凌霜的身體因極致的剋制而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她死死盯著凌震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與火的撕裂感:

“凌震山……你記住,今天,是雪狸救了你。”

她猛地收手!那團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在她掌心硬生生壓縮、熄滅,只留下一縷焦黑的青煙。巨大的反噬力量讓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一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她強撐著,彎腰抱起氣息微弱的雪狸,看也沒看地上癱軟如泥的凌震山,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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