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沒有再看趙珩一眼。那股冰與火交織的強大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她眼中的幽藍褪去,重新變回了那熟悉的、帶著擔憂與焦急的黑白分明。背後那巨大的綵鸞虛影早已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踉蹌了一下,強行催動那股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讓她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她顧不上這些,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不遠處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
“玄宸!”
她飛奔過去,跪倒在他身邊。
易玄宸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那支漆黑的箭矢依舊穿透他的胸膛,箭尖周圍的血肉已經發黑,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毒蛇,正順著他的經脈向上蔓延,侵蝕著他的生命。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玄宸,你看看我……”凌霜的聲音顫抖著,她伸出手,想要拔掉那支箭,卻又不敢。她能感覺到,箭上附著的邪祟之力,一旦被粗暴地觸動,會瞬間摧毀他的心臟。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易玄宸蒼白的臉上。這是她成為燼羽以來,第一次為一個“人類”流淚。這眼淚中,有恐懼,有悔恨,更有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她語無倫次,強大的力量在拯救自己心愛之人面前,顯得如此無力。她可以焚盡邪祟,可以斬斷山河,卻無法驅散他體內這致命的毒素。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隻冰冷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易玄宸。
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嘴角竟微微扯動了一下,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只牽動出一口黑血。
“別……哭……”他的聲音氣若游絲,“你……哭起來……不好看……”
“不許說話!”凌霜哽咽著,握緊他的手,“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你!我……”
“沒……時間了……”易玄宸打斷了她,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深不見底的寒淵,眼神變得異常複雜,有決絕,有不捨,還有一絲……解脫。
“凌霜……聽我說……”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異常艱難,“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他看著她,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我……是守淵人……易家……最後的……‘守淵印’……”
“守淵印?”凌霜愣住了,這個詞彙她從未聽過。
“我們這一脈……不僅僅是守護者……”易玄宸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們是……活著的……封印……當寒淵……出現無法控制的危機時……我們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最後的祭品……發動……‘守淵人禁術’……”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不……不行!我絕不允許!”
“這是……我的……選擇……”易玄宸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也是……我……愛你的……方式……”
“我愛你……”
這四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凌霜的心上,讓她瞬間失語。
就在她怔愣的瞬間,易玄宸的另一隻手,猛地結出了一個複雜而古老的印訣。
“以我之血,承我之魂,啟守淵之印,封——”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的落下,他的身體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無比純淨,無比神聖,瞬間驅散了周圍所有的陰霾。凌霜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易玄宸的身體,正懸浮在半空中。那支穿透他胸膛的箭矢,在白光中被寸寸分解,化為飛灰。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他的皮膚上,卻浮現出無數道流光溢彩的古老印記。這些印記如同活物一般,從他的心臟處蔓延開來,遍佈他的全身,最終匯聚在他的眉心,形成一個複雜而莊嚴的……淵字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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