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寒淵的一剎那,彷彿從喧囂的人間墜入了永恆的死寂。
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乃至時間的流動,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斬斷。四周是無邊無際的幽暗,並非簡單的黑暗,而是一種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有質感的虛無。空氣冰冷刺骨,那寒意並非來自低溫,而是直接滲透神魂,彷彿要將人的思維與記憶一併凍結。
凌霜打了個寒顫,懷中的易玄宸身體更是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他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額頭上那道守淵印記已經完全黯淡,只剩下幾道淺淺的銀色裂紋,如同破碎的瓷器,昭示著他體內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易玄宸,醒醒!”凌霜低聲呼喚,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空洞。她將更多的妖力渡入他體內,試圖溫暖他冰冷的經脈,但她的妖力在施展了禁術後也所剩無幾,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知道,不能在這裡停留。趙珩雖然暫時不敢進來,但誰也說不準他會用什麼瘋狂的手段。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為易玄宸療傷,同時找到那傳說中的照影古劍。
她攙扶著易玄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柔軟而粘稠的黑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這裡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彷彿永遠走不到盡頭。
就在她感到一陣絕望之際,異變發生了。
前方的黑暗忽然開始扭曲,像一池被攪動的靜水。一縷縷微弱的、帶著灰敗色彩的光線從黑暗深處滲透出來,在他們面前匯聚成一幅模糊的、流動的畫卷。
“這是……”凌霜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畫卷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個巨大的、由黑色巨石壘砌的祭壇,祭壇之上,刻滿了與易玄宸額頭印記相似的古老符文。祭壇中央,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靜靜地躺著,她的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絲決絕與悲憫。
凌霜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她雖然從未見過,卻在融合凌霜記憶時,從那封未寄出的信和零碎的片段中,無數次在腦海中勾勒過。
是她的生母,蘇氏!
祭壇周圍,站著七八名同樣身著白衣的人,他們神情肅穆,口中吟誦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他們的氣息與易玄宸施展禁術時有些相似,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他們,就是守淵人!
隨著咒文的吟誦,祭壇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發出幽藍色的光芒。蘇氏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一縷縷純淨的生命本源之力從她體內被抽出,匯入祭壇頂端的巨大漩渦之中。
“不……不要……”凌霜失聲低語,她彷彿能感受到蘇氏的痛苦與不甘。她想衝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這殘酷的一幕。
就在這時,畫面中出現了另一道身影。一隻巨大的七翎綵鸞盤旋在祭壇上空,它發出一聲悲鳴,鳴聲中充滿了憤怒與悲傷。它想俯衝下來,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只能徒勞地用利爪撕扯著空氣。
凌霜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住了。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燼羽的妖魂會與凌霜的骨血結契。為什麼綵鸞是守淵人的守護者。這並非偶然,而是早已刻印在血脈與靈魂中的宿命!她的母親,守淵人蘇氏,在被迫“祭祀”寒淵時,她的守護者——另一隻綵鸞,就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這畫面,解答了她心中關於身世的一部分疑惑,卻也帶來了更深的痛苦與憤怒。皇室所謂的“祭祀”,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她看到,蘇氏在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一個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不捨,有愧疚,更有無盡的囑託。而在那個方向,一個模糊的、小小的身影正躲在巨石之後,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是年幼的凌霜!
原來,她當年竟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只是這段記憶太過痛苦,被她自己深深地埋藏了起來。
“啊——!”凌霜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妖力不受控制地爆發,周圍的幻象瞬間破碎。
她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淚水。懷中的易玄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虛弱地睜開眼睛,輕聲說:“別……別被……過去……束縛……”
他的聲音微弱如蚊蚋,卻像一劑鎮定劑,讓凌霜混亂的心緒稍稍平復。她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明白了,母親留給她的,不是仇恨,而是守護的責任。
她繼續向前攙扶著易玄宸前行。沒走多遠,前方的黑暗再次扭曲起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畫面鋪展開來。
這一次的場景,不再是祭壇,而是一片混沌的星空。星空之下,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一柄散發著璀璨金光的古劍,正與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存在”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