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身影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出鎮邪司的後牆。冰冷的夜風拂過她的臉頰,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滾燙。易玄宸血肉模糊的身影,他眼中那份決絕的託付,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錐心的疼痛。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沿著來時的密道迅速撤離。當她終於重見天日,置身於京城錯綜複雜的巷弄中時,才感到一陣後怕。鎮邪司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她剛剛就是從蛛網最致命的中心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脫險時,一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再次襲來,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後頸。這感覺與在牢中時一模一樣!
凌霜猛然回頭,身後是空無一人的長巷,只有月光將屋簷的影子拉得斜長。她屏住呼吸,將妖力提升到極致,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風聲、蟲鳴、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一切都再正常不過。可那股被盯上的感覺,卻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是錯覺嗎?還是……那個在牢門外說話的“黃雀”?
凌霜的心沉了下去。她沒有時間去與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周旋。易玄宸還在獄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遭受更殘酷的折磨。她必須儘快找到那個秘密據點,拿到證據。
她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警兆,按照與暗衛事先約定的方式,在城南一座廢棄的茶館外,用石塊在牆上敲擊出三長兩短的暗號。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從茶館的陰影中分離出來,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敬:“屬下影,參見姑娘。”
來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主動現身,即便凌霜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第一時間發現他。他正是易玄宸最信任的暗衛之一,影。
“起來吧。”凌霜的聲音有些沙啞,“情況如何?”
“回姑娘,公子被抓前,已將計劃告知屬下。屬下這幾日一直在暗中查探趙珩的產業。”影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張簡陋的京城地圖,上面用硃砂圈出了三個地方,“這三處地方,都是趙珩名下的產業,平日裡守衛森嚴,但又有異於尋常府邸。屬下曾試圖潛入,但都被外圍的陣法阻擋,無法探知內部虛實。”
凌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處是城西的“寶光齋”,京城最大的古玩店;一處是城北的“百草堂”,藥鋪;還有一處,則是位於城東的“靜心園”,一座荒廢已久的私家園林。
“寶光齋和百草堂人來人往,確實適合做掩護。但靜心園……”凌霜的眉頭微微蹙起,“一座荒園,反而更可疑。”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影點頭道,“但靜心園外圍的禁制最為厲害,屬下曾險些觸發警報,不敢再靠近。公子曾說,姑娘的妖力對邪祟氣息有天然的感知力,或許……”
凌霜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一絲絲綵鸞的妖力如水波般擴散開來。她的感知不再侷限於視覺和聽覺,而是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覆蓋了整個京城。
在她的感知中,京城如同一幅畫卷。萬家燈火是溫暖的橙光,普通人的氣息是平淡的白色,而鎮邪司的方向,則是一片渾濁的血色與怨氣。她順著這股氣息的源頭,開始搜尋趙珩留下的痕跡。
很快,她感知到了寶光齋和百草堂。這兩處地方確實有微弱的邪祟氣息,像是幾隻被圈養的小妖,氣息駁雜不純,不足為懼。
但當她的感知觸及城東的靜心園時,她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座荒廢的園林,在她的感知中,竟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無數細弱而絕望的哀嚎從漩渦中傳出,彷彿有無數冤魂被囚禁其中。這股氣息雖然被強大的陣法壓制著,沒有外洩,但其核心的邪惡與濃稠,遠超寶光齋和百草堂的總和!
“就是那裡!”凌霜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靜心園!趙珩的據點,就在靜心園!”
“屬下立刻安排人手,配合姑娘強攻!”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殺意。
“不。”凌霜搖了搖頭,“強攻只會打草驚蛇。趙珩生性多疑,一旦據點暴露,他必然會銷燬所有證據,甚至對易玄宸下毒手。我們必須潛進去,悄無聲息地拿到名錄冊。”
“可是,那裡的禁制……”
“禁制由邪祟之力催動,而我,恰好是它的剋星。”凌霜握緊了手中的古劍“照影”,劍身傳來一陣溫潤的回應,“你在外圍接應,切斷他們的退路,並留意任何可疑的人。尤其是……一個隱藏在暗處,一直在監視我們的人。”
凌霜將在鎮邪司外的詭異感覺告訴了影。影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是‘黃雀’?公子也曾提過,趙珩身邊,除了鎮邪司,還有一支更隱秘的力量。屬下會加倍小心。”
兩人迅速定下計策。影帶領其他暗衛在靜心園外圍佈下天羅地網,而凌霜則獨自一人,趁著夜色,如鬼魅般向那座黑色的漩渦潛去。
靜心園坐落在城東最偏僻的角落,高大的圍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大門緊鎖,門上貼著早已褪色的封條,看起來確實荒廢已久。但凌霜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邪惡的陣法,就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著整座園林。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園林後方一處最薄弱的牆角。她沒有選擇破壞,而是將古劍之力緩緩注入地面。劍意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陣法的節點之中。她要做的不是強行破解,而是“欺騙”這個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