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286章 塵定情明,寺影藏疑(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寒淵入口的風雪比深處柔和了些,卻仍卷著細碎的冰碴打在肩頭。易玄宸扶著腳步虛浮的凌霜,玄色衣袍與她的素白披風在風中相攜翻飛,兩人踩著積雪留下深淺交錯的腳印,身後是逐漸恢復平靜的寒淵,崖壁上未散的黑氣正被晨光一點點驅散。

“慢點,你的妖力還沒恢復。”易玄宸放緩腳步,掌心縈繞的淡金色守淵之力悄然渡到凌霜腕間,暖意順著經脈蔓延開,緩解了她的虛弱。昨夜為淨化魔念流的眼淚耗損極大,此刻凌霜的臉頰仍帶著失血般的蒼白,唯有眼底的光彩比往日更亮,像是蒙塵的琉璃被淚水洗盡了晦暗。

凌霜輕輕“嗯”了一聲,側頭看向身側的人。他脖頸處的傷口已用守淵人的草藥包紮妥當,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顯然還在為昨夜被魔念控制的事自責。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包紮傷口的白布:“你的傷……”

“不礙事。”易玄宸偏頭,恰好與她的目光相撞。晨光透過風雪落在她臉上,睫毛上沾著的雪粒泛著微光,那雙曾盛滿仇恨的眼眸,此刻竟盈著細碎的溫柔。他心頭一動,喉結輕滾,原本到了嘴邊的道歉話,此刻卻變成了輕聲詢問:“妖力消耗得厲害,要不要先靠在我身上歇會兒?”

凌霜臉頰微熱,下意識想後退,卻被易玄宸穩穩扶住。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帶著熟悉的墨香,讓她想起昨夜被他擁入懷中的觸感。過往因身份懸殊而生的戒備、因立場不同而起的隔閡,此刻都像寒淵的積雪般消融無蹤,只剩下無需言說的默契。她輕輕點頭,順從地將重量倚在他身上,聲音輕得像風雪聲:“之前……謝謝你替我擋下攻擊。”

“我說過,我們一起。”易玄宸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不止是擋攻擊,以後所有事,都一起。”

兩人相攜著走到守淵人後裔的營地時,晨光已穿透雲層,將雪地染成一片金白。營地中,倖存的守淵人正忙著救治傷員、清理戰場,看到凌霜和易玄宸回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跪地行禮:“參見凌姑娘,參見易公子!”

凌霜連忙扶起身前的老嫗——她是守淵人後裔的長老,昨夜為掩護兩人追殘片,左臂被邪祟之氣所傷,此刻包紮的布條仍滲著黑血。“長老快起,不必多禮。”凌霜的聲音帶著愧疚,“是我連累了大家,讓不少族人……”

“凌姑娘言重了。”老嫗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溫暖,“守淵護世本就是我們的使命,能助姑娘奪回殘片、加固封印,縱使犧牲也是值得的。昀先祖曾說,當綵鸞後裔與守淵人同心時,寒淵之危方能化解,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易玄宸適時取出那枚染著黑氣的玉佩,遞到老嫗面前:“長老,您看看這枚玉佩。”玉佩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上面的黑氣雖淡,卻仍能清晰辨認。老嫗看到玉佩的瞬間,臉色驟變,伸手輕輕撫摸著玉佩上的紋路,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是……皇室賜予初代守淵人首領的‘盟誓佩’!”

“盟誓佩?”凌霜和易玄宸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訝。

“正是。”老嫗嘆了口氣,領著兩人走到營地中央的石屋,屋內牆壁上刻著守淵人的族史壁畫。她指著其中一幅刻有君臣對拜的壁畫:“百年前,守淵人與皇室簽訂盟約,皇室承諾庇護我族,我族則世代守護寒淵。這盟誓佩便是盟約信物,內蘊皇室龍氣,可壓制邪祟,歷代由守淵人首領佩戴。可後來皇室忌憚我族力量,漸漸疏遠,這玉佩的來歷也只在族中長老間流傳。”

易玄宸眉頭緊鎖:“可這玉佩一直在我身上,是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從未離身。如今被邪祟之氣侵入,昀先祖說,恐怕皇室中有人與邪祟勾結。”

老嫗臉色凝重地搖頭:“龍氣至陽,尋常邪祟根本無法侵入。能汙染盟誓佩的,必然是與皇室相關之人主動引邪入佩,或是……皇室血脈中混入了邪祟之力。”這句話如驚雷般炸在兩人耳邊,凌霜瞬間想起趙珩能自由出入皇室鎮淵殿,還能用守淵人遺物祭祀殘片——若不是有皇室內部之人相助,他絕不可能做到。

“難道是……當今皇帝?”凌霜遲疑著開口。話音剛落,石屋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守淵人弟子匆匆跑進來:“長老,凌姑娘,易公子!落霞寺方向傳來異動,有族人看到那裡冒出黑氣!”

落霞寺?凌霜心中一緊。那是她與易玄宸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守淵人早年隱匿的據點之一,寺中還藏著不少守淵人的典籍。她立刻起身,儘管妖力未復,眼神卻已恢復銳利:“去看看!”

易玄宸擔憂地看著她:“你的身體……”

“無妨。”凌霜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的守淵之力讓她安心,“落霞寺不能出事。”

兩人跟著守淵人弟子趕到落霞寺時,寺門緊閉,門前的銀杏樹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黑氣,葉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脫落。凌霜祭出古劍,綵鸞紋路閃爍著淡紅光芒,她輕輕一揮,寺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熟悉的邪祟之氣撲面而來——與趙珩身上的氣息同源,卻又多了幾分陰寒。

寺內空無一人,大雄寶殿的佛像被人推倒在地,佛龕前的香爐翻倒,香灰中散落著幾片黑色的羽毛。凌霜彎腰撿起羽毛,指尖剛觸碰到,便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妖力:“這不是普通的羽毛,是被邪祟之氣浸染的梟鳥羽。”

易玄宸走到壁畫前,那裡曾藏著守淵人的典籍,如今壁畫已被人鑿開,典籍不翼而飛。他蹲下身,檢視地上的鑿痕:“鑿痕很新,應該是昨夜我們在寒淵時發生的事。”

“昨夜?”凌霜心中一動,昨夜趙珩逃走後,按理說應該忙著隱匿行蹤,為何還要派人來落霞寺偷典籍?她走到後院的古井旁,這裡曾是守淵人儲存法器的地方,此刻井口的封印已被破壞,井中泛著淡淡的黑氣。她探頭望去,井水渾濁,隱約能看到井底沉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小心!”易玄宸及時拉住她,掌心守淵之力護住她周身,“井底有邪祟之氣。”他祭出守淵劍,劍尖挑著金光刺入井中,井水瞬間沸騰起來,黑色木盒被金光託著緩緩升起。木盒上刻著皇室的龍紋,開啟的瞬間,裡面沒有法器,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墨跡帶著幾分倉促:“盟誓佩已動,鎮淵殿殘片雖失,然寒淵地心另有玄機,待我取走守淵典籍,便可引邪神殘魂……”字跡寫到這裡突然中斷,末尾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皇室的龍紋,卻又在龍爪處多了一道彎曲的裂痕。

“這符號……”老嫗不知何時也趕到了寺中,看到符號時臉色大變,“這是皇室旁支的標記!百年前,先帝的弟弟因謀逆被廢,其後人一直被圈禁在京郊,難道是他們在暗中相助趙珩?”

凌霜將信紙收好,心中的脈絡逐漸清晰:趙珩背後不僅有邪祟,還有皇室旁支的勢力支援。他們想要的不僅是殘片,更是寒淵地心的邪神殘魂,而守淵典籍中,必然記載著關於地心邪神的秘密。她看向易玄宸,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眼中皆是瞭然——皇室的陰謀遠比他們想象的複雜。

就在這時,凌霜的古劍突然發出一聲輕鳴,劍身上的綵鸞紋路竟朝著寺外的方向閃爍。她走出寺門,朝著遠處的京城望去,晨光中,京城的方向隱約飄著一縷極淡的黑氣,與落霞寺的邪祟之氣同源。

“是京城出事了?”易玄宸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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