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的洞窟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冰晶。
自昀那晚破例用劍魄溫暖了凌霜之後，這三人間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了。此刻，易玄宸背對著盤膝而坐的凌霜，正在洞口處重新佈置禁制。他的動作雖然依舊行雲流水，指尖流淌的靈力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躁與生硬，石壁上刻下的符文比往日深了幾分，彷彿要將內心的某些情緒強行鎮壓下去。
凌霜睜開眼，目光落在易玄宸挺拔卻顯得孤寂的背影上。她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她能感覺到易玄宸的沉默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隔絕開來。那種眼神里的黯淡，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剛剛平復的心頭。
“心亂了。”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帶一絲起伏，卻如醍醐灌頂。昀的身影虛浮在半空，白衣勝雪，面容依舊淡漠如冰，只是那雙眸子看向凌霜時，深處藏著幾分審視，“若連這點凡塵情愫都斬不斷，你如何去駕馭那足以焚天凍地的寒淵之氣？”
凌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閉上雙眼，將易玄宸的背影、那晚昀指尖的溫度，以及滿腹的複雜心思統統壓入心底。
“開始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
昀沒有廢話，指尖一點，一道幽藍色的寒氣如靈蛇般鑽入凌霜的眉心。
“寒淵之氣，非生非死，是萬物寂滅後的餘韻。你要做的，不是用妖火去燒它，而是讓它成為你妖火的‘骨’。”
痛。
那是靈魂被撕裂又重組的痛楚。
隨著寒氣的入體，凌霜瞬間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被凍結成冰渣，每一寸經脈都在發出悲鳴。與此同時，丹田內沉睡的燼羽妖魂被驚醒，紫色的妖火本能地狂暴湧出，試圖吞噬這股入侵的極寒。
冰與火，向來水火不容。
兩股力量在凌霜體內瘋狂衝撞，像是兩頭兇獸在廝殺。凌霜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雨般落下，轉瞬結成冰珠，順著臉頰滑落，碎在衣襟上。
“凝神！”昀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她識海中炸響，“不要試圖壓制它們，也不要選擇一方去消滅另一方。你要做那個‘容器’，讓它們在你的意志下，尋找共存的可能。”
共存？
凌霜忍著劇痛，意識沉入體內。
她看到了。那是一團狂暴咆哮的紫色烈火，正瘋狂追逐著一縷試圖逃逸的藍光。寒氣所過之處，妖火熄滅；妖火席捲而來，寒氣消融。這就是她之前無數次失敗的原因——她一直在用“人”的思維去判斷，覺得必須有一個是主宰。
可是，她是妖，也是守淵人後裔。她本就是不該存在的悖論。
“燼羽……”她在意識深處輕喚。
那團妖火似乎停頓了一瞬。
“你想燒盡一切，對嗎？”凌霜的意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團火焰，“但這寒氣，是讓一切歸於寂靜。若火燒盡了萬物，留下的便是灰燼；若寒凍結了時光，留下的便是永恆。燼冰……灰燼與冰封，本就是世界盡頭的一體兩面。”
妖火顫抖著，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語。它不再瘋狂攻擊那縷寒氣，而是試探性地包裹上去。
剎那間，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原本互相排斥的冰與火，在妖魂的接納下，竟然開始緩緩旋轉。紫色火焰的中心，那縷幽藍並沒有熄滅，反而像是一顆種子，在火焰中凝結成晶體。
痛楚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尖銳，像是有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在雕刻她的骨骼。但凌霜沒有退縮，她死死守著那一點靈臺清明，引導著這股融合的力量向上，直至衝破桎梏。
洞窟內的溫度驟降。
一直在洞口忙碌的易玄宸動作一滯，猛地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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