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收回手，眼神變得悠遠，似乎陷入了回憶。片刻後，他輕笑了一聲：“他？那個蠢貨……如果是他，大概會不顧一切地去尋找賦予肉身的方法吧，哪怕是向魔鬼交易。”
凌霜的心猛地一跳。
“那你呢？”她追問道，眼神灼灼，“你會嗎？”
昀看著她，那雙星眸中閃過一絲掙扎，一絲極難察覺的眷戀，但最終，一切都歸於平靜的深潭。
“我是一把劍。”昀淡淡地說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劍的宿命，是在劍鞘中沉睡，或是在戰場上折斷。其他的，與我無關。”
雖然他這麼說，但凌分明看到，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微避開了她的視線。
這是一種謊言。一種溫柔而殘忍的謊言。
凌霜沒有拆穿他。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刻。她知道，昀並非無情，只是他揹負了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如何去擁有“自我”。
就在這時，洞穴角落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咳……”
一直閉目調息、充當著隱形人的易玄宸，忽然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咳嗽。
凌霜和昀同時轉頭看去。
易玄宸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靠在石壁上，臉色有些蒼白。他並沒有看向兩人，而是低頭檢視著手中的玉佩，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他那隻緊緊握著玉佩、指節微微發白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易玄宸剛才顯然是醒著的，甚至可能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但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在這一刻給自己，也給他們留一份體面。
“時辰不早了。”易玄宸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凌霜，剛才昀……前輩教你的納寒之法，你還需要再鞏固幾遍。明日的修行會加倍。”
他特意在“昀”前面加上了“前輩”二字，像是在刻意強調某種身份的鴻溝，又像是在提醒凌霜現實的距離。
凌霜看著易玄宸，心中湧起一絲歉意。她知道易玄宸對她的心意，也知道在這個寒淵之中，只有易玄宸是真正有血有肉、能陪她走到最後的人。
但感情這種事，從來不是靠愧疚就能轉移的。
“我知道。”凌霜輕聲應道，從易玄宸身上收回目光，重新轉向昀。
此時此刻，她不想去管什麼複雜的情感糾葛，不想去想未來會如何。她只想看著眼前這個人，這把劍。
“昀。”她忽然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定，“既然你說守淵人是選擇。那我選擇……”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鼓起勇氣。
“我選擇，不再把你當一把劍看。”
昀微微一愣：“哦？”
“在我眼裡，你是昀。”凌霜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有名字，有記憶，有喜怒哀樂的昀。哪怕你只是一縷魂，你也是這三千年來，唯一真正懂我的人。”
昀怔怔地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這一刻，寒淵的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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