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破碎，光影扭曲。
那種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實地面堅硬的觸感。久違的風，帶著一絲塵土的腥氣和並未完全散去的寒意，猛地灌入肺腑，讓凌霜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
“到了。”
易玄宸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雖顯疲憊，卻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鎮定。他第一時間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凌霜，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是葬神崖。
三個月前，他們便是從這裡墜落，跌入那片被稱為禁地的寒淵。而如今，再次站在這崖頂，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原本這裡應是峭壁如削、雲霧繚繞的險地，此刻卻插滿了朝廷的旌旗。黑色的“趙”字大旗在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彷彿無數只張牙舞爪的烏鴉，要將這天地間的生靈吞噬。
四周佈滿了重兵把守，巡夜計程車兵身穿制式鎧甲，手持長戟，神色肅穆而緊張。但在凌霜的眼中，這些人身上卻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那是被魔念侵蝕過久的徵兆。
“這就是人間？”凌霜推開易玄宸的手，緩緩直起身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冽。寒淵三個月，外界已過三月，對於修真者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凡俗朝堂，卻足以滄海桑田。
她體內的力量在歡呼。那融合了守淵人血脈、燼羽妖魂以及昀的劍魄的力量，貪婪地呼吸著人間的靈氣。原本在她眼中灰撲撲的世界，此刻變得異常清晰：她能看見百步之外士兵血管裡血液的流動，能聽見風中夾雜的遠方京城裡的喧囂與哀鳴。
“小心，這裡的氣場亂了。”易玄宸低聲提醒，他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作為易家天機閣的少主，他對氣運的感知極為敏銳。此刻這葬神崖上，原本的皇家龍氣被一種陰煞之氣強行壓制，顯得渾濁不堪。
兩人隱匿身形，如同兩道幽靈，避開了崗哨的視線，悄然來到崖邊的一塊巨石後。
凌霜極目遠眺，只見遠方的京城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暗紅薄霧之中。夕陽西下，那紅霞卻不像血，倒像是某種不祥的膿瘡。
“趙珩……”凌霜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握著“照影”斷劍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看來這三個月，他過得很是‘滋潤’。”
“他不僅在集結兵力，更是在祭煉某種大陣。”易玄宸皺眉，目光落在那面“趙”字大旗上，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你看那旗幟的紋路，暗合北斗七星之數，卻倒轉而行。這是‘逆天絕地’之陣，強行抽取地脈靈氣供養一人。看來，他所謂的‘登基’，並非要坐那皇位，而是要藉著皇氣，成魔。”
正說著，崖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聲。
凌霜眼神一凝，兩人身形一閃，沒入上方的陰影之中。
只見一隊由數十名精銳死士護送的輜重車隊，正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駛來。車輛通體漆黑，由不知名的巨獸拉動，每輛車上都貼滿了黃色的符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是……凌家的東西。”易玄宸突然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驚愕。
凌霜定睛看去，只見領頭的那輛馬車上，赫然刻著一個被利劍刺穿的霜花紋章——那是凌家家主專用的徽記。
而在那徽記旁邊，還疊加著另一枚印記，那是蘇氏一族的私印。那是母親的印記。
“他不僅抄了凌家，連母親留下的遺物也一併奪了。”凌霜心中的殺意瞬間沸騰，那一瞬，她周圍的空氣竟然凝結成霜，連岩石縫隙裡的蟲鳴都被凍結。
這一世的仇恨，上一世的血債，此刻全部壓在了她的心頭。
“等等。”易玄宸按住了她顫抖的肩膀，掌心傳來溫熱的暖流，“現在動手，會驚動整個京城禁軍。我們只有兩個人，還沒有絕對的把握。”
凌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躁動的妖魂。昀犧牲時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漫天星光消散的寂靜讓她逐漸找回了理智。
“你說得對。”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幽深的死寂，“我們現在不是來殺人的，是來清算的。”
身形一晃，凌霜化作一道極淡的殘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最後一輛馬車的頂部。易玄宸緊隨其後。
掀開簾布的一角，凌霜向內看去。車廂裡並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口口巨大的黑漆棺木。透過棺材的縫隙，她看到了裡面擺放的並非屍體，而是一柄柄斷裂的法劍、一塊塊破碎的靈石，以及……一件染血的嫁衣。
那是蘇氏當年成親時的吉服，此刻卻被隨意地丟棄在這些廢棄法器之中，上面沾滿了黑褐色的血跡和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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