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微微頷首,在桌上留下一枚碎銀,轉身走出了酒肆。
雪狸從她的肩頭探出腦袋,衝著那群被嚇傻的傭兵做了個鬼臉,隨後跟著主人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
黑水河畔,寒風如刀。
凌霜沿著結冰的河岸一路向北。越靠近忘川渡,空氣中的陰冷氣息便愈發濃重。這種陰冷,並非尋常的寒氣,而是夾雜著無數怨念與執念的邪祟之氣。
終於,在一片枯死的胡楊林盡頭,她看到了一座橫跨在黑水河上的古老石橋。石橋早已殘破不堪,橋面上佈滿了青苔與裂痕。而在石橋的正中央,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著三個字——忘川渡。
凌霜停下腳步,靜靜地注視著那座石橋。
就在她目光觸及石碑的瞬間,體內那柄殘破的“照影”斷刃,突然微微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熟悉到令她靈魂戰慄的氣息,從石橋的另一端緩緩傳來。
那不是昀的氣息。
那是一股……與她體內燼羽妖魂同源的、古老而蒼涼的悲鳴。
“原來如此……”凌霜低聲自語,眼底掠過一抹恍然。
守淵人鎮壓的,從來都不只是外界的魔念。他們真正要對抗的,是潛藏在血脈深處、連他們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心魔”。而忘川渡,正是歷代守淵人斬斷自身執念、埋葬過往的地方。
昀的劍魄燃盡,是為了護她周全。而這忘川渡中隱藏的,或許正是她徹底融合三種力量、解開身世之謎的最後鑰匙。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踏上了那座殘破的石橋。
風雪愈發猛烈,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就在她即將走到石橋中央時,前方的迷霧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響。
“錚——”
一把斷裂的、鏽跡斑斑的古劍,靜靜地插在石橋盡頭的迷霧中。劍身上,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凌霜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行小字上。
那字跡,她至死都不會認錯。
是昀的。
“霜兒,若你至此,便斬斷過往。劍在,人在;劍斷,緣滅。”
風雪呼嘯,凌霜站在石橋中央,望著那柄斷劍,久久未曾動彈。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她知道,這不僅是昀留給她的最後訊息,更是一場針對她心境的終極試煉。
斬斷過往,方能新生。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燼冰炎。火焰在風雪中搖曳,卻頑強地燃燒著,照亮了前方無盡的迷霧。
“昀,”她輕聲說道,聲音被風吹散,卻字字堅定,“這一次,換我來斬斷這宿命。”
話音落下,她邁步向前,走向了那柄斷劍,也走向了她未知的、卻必將由自己主宰的未來。
而在她身後,那座殘破的石橋在風雪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彷彿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悄然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