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從未像今日這般冰冷刺骨。
太極宮前的漢白玉廣場被肅殺籠罩,數萬禁軍甲士身著玄色重甲,如沉默的鐵壁般環列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檀香與血腥混合的詭異氣息,那是趙珩為了這場大典,特意用三千生魂祭煉過的法器散發出的餘味。
正午吉時已到。
祭天台高聳入雲,九十九級臺階彷彿通往地獄的咽喉。趙珩身著繡滿暗金邪紋的袞龍袍,一步步踏上高臺。他頭戴十二旒冕,珠簾後的雙眼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透著一種瀕臨瘋狂的亢奮。為了今日,他籌謀了整整十年,哪怕揹負弒君篡位、屠戮忠良的萬世罵名,他也要將這天下踩在腳下,成為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
“吉時到——新帝祭天,承繼大統!”贊禮官顫抖著聲音高唱,彷彿連天道都在畏懼這即將發生的悖逆之舉。
趙珩站定在祭天台中央,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腳下匍匐的百官與萬民。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體內那股因即將到來的魔念而躁動的力量,放聲狂笑:“朕奉天承運,今日登基,改元‘永夜’!自今日起,大雍再無凡俗,唯有朕之意志,即為天條!”
隨著他話音落下,早已佈置在祭天台四周的八根漆黑石柱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幽光。趙珩雙手結印,將自身精血噴入陣眼,厲聲喝道:“寒淵之門,為朕而開!”
轟隆——!
原本晴朗的蒼穹驟然被撕裂,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祭天台正上方緩緩成型。漩渦深處,傳來令人神魂俱裂的嘶吼與哀嚎,那是被封印了千年的寒淵魔念。滾滾黑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遮蔽了太陽,整座京城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百官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那彷彿要將天地吞噬的黑暗漩渦,有人已經嚇得癱軟在地。趙珩卻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從漩渦中溢位的腐臭魔氣,他臉上的皮膚開始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暗紫色的詭異紋路,力量正在瘋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來了……終於來了!”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扭曲的狂熱,“有了這無上偉力,朕便是這世間唯一的主宰!”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之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如芒在背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趙珩猛地抬頭,死死盯向那漆黑漩渦的邊緣。在那裡,原本狂暴肆虐的魔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撥開了一瞬。透過那一瞬的縫隙,他看到了一抹清冷到極致的霜白。
那不是幻覺。
在萬眾絕望的注視下,一道纖細的身影踏碎虛空,從九天之上凜然墜落。她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卻彷彿攜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她手中握著一柄僅剩半截的斷刃,斷刃之上,殘留的星塵正隨著她的墜落,拖曳出一條悽美而決絕的流光。
“趙珩!”
清冷的聲音穿透了漫天魔嘯,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帶著審判般的威嚴,“你的‘永夜’,到此為止了。”
趙珩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權杖。他認得那柄斷刃,更認得那道身影——那個本該早已死在葬神崖下的女人,那個他視為螻蟻的凌霜,竟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攔住她!快攔住她!”趙珩歇斯底里地怒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而變得尖銳刺耳。
但一切都太遲了。
凌霜的身影已至祭天台頂,她手中的“照影”斷刃高高舉起,劍鋒之上,燼羽的妖火與守淵人的寒冰第一次完美交融,化作了一朵絢爛而致命的“燼冰炎”。
這一劍,不為復仇,只為斬斷這籠罩人間的無盡長夜。
斷刃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斬向了那正在運轉的祭天法器。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徹天地,刺目的光芒瞬間吞沒了祭天台上的所有身影。
黑暗與光明,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終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