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桓伯了。”林芷恭敬地說道。
隨後,桓伯便領著林芷和青黛,走進了園林之中。園內的景色,比從遠處望去,更加秀麗雅緻。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種滿了金菊與桂樹,秋風一吹,金黃的菊瓣簌簌飄落,細碎的桂花瓣沾在衣襬上,香氣沁人心脾,久久不散。偶爾能看到一座座小巧玲瓏的亭臺樓閣,掩映在林木之間,亭內才子佳人對坐品茗、吟詩作對,絲竹之聲婉轉悠揚,與林間的鳥鳴、風動枝葉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一派風雅熱鬧的景象。
沿途不時有身著儒衫的才子、身著華服的小姐駐足回望,目光落在林芷身上,有好奇,有讚歎,卻無人貿然上前驚擾——林家在廬州乃是名門望族,再加上林婉當年的盛名,眾人早已認出了這位林家小娘子。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湖泊岸邊。湖面澄澈如鏡,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岸邊的亭臺樓閣、垂柳古木,皆清晰地倒映在水中,虛實相映,美得如詩如畫。
數十艘畫舫凌波而行,舫身雕刻精美,掛著各色紗簾,舫上絲竹悅耳,笑語陣陣,有的畫舫上,才子們正揮毫潑墨,有的則是小姐們憑欄遠眺,眉眼間滿是歡喜。桓伯領著二人走到一艘格外雅緻的畫舫前,舫身通體硃紅,雕刻著纏枝梅花紋樣,船頭掛著一盞宮燈,燈上繡著“桓”字,一看便是主家特意準備的上等畫舫。
“小娘子,請上船。”桓伯側身躬身,恭敬地引林芷上船。
青黛扶著林芷,小心翼翼地踏上畫舫的木板,木板輕晃,卻十分平穩。畫舫之內,陳設雅緻,地面鋪著柔軟的錦毯,兩側擺放著雕花座椅,案几上擺著清茶與精緻的點心,窗邊掛著淡粉色紗簾,微風一吹,紗簾輕揚,湖面的清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涼爽宜人。船伕撐篙,畫舫緩緩離岸,朝著湖中心的吟雪島駛去,船尾激起一圈圈漣漪,打破了湖面的靜謐。
林芷憑欄而立,望著窗外的景色,眼中滿是驚歎。
她林家也算是廬州望族,可與桓家一比,到底是有所不足,僅是這園林,便是整個淮南獨一份。
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游魚往來穿梭,岸邊的草木隨風搖曳,金菊與桂樹的香氣隨風飄來,與湖水的清冽氣息交織在一起,格外愜意。
隨著畫舫緩緩前行,吟雪島漸漸清晰起來,那座小巧玲瓏的島嶼,被一片梅林環繞,雖時值十一月,梅花尚未盛開,卻已有密密麻麻的花骨朵綴在枝頭,有的圓潤飽滿,似要含苞待放;有的小巧玲瓏,透著幾分清冽雅緻。
島嶼不大,周長不過百丈,島上的梅林層層疊疊,枝幹虯勁,錯落有致,偶爾有幾株松柏點綴其間,更添了幾分蒼勁之感。
島中央,便是聚賢亭,亭臺樓閣雕樑畫棟,古色古香,亭外的案几已然擺好,不少才子佳人已然到場,或駐足觀賞梅林,或圍坐閒談,墨香與酒香交織,一派熱鬧景象。
片刻後,畫舫抵達吟雪島岸邊,桓伯領著林芷和青黛下船,踏上鋪滿青石板的小徑。
小徑兩旁,皆是盛放的金菊,與枝頭的梅花骨朵相映成趣,腳下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梅林枝幹交錯,形成一道天然的花廊,走在其中,彷彿置身於仙境一般。不多時,便來到了聚賢亭前,亭內人聲鼎沸,往來的才子佳人衣著華貴,氣質不凡,有人手持摺扇,高談闊論;有人揮毫潑墨,落筆生花;還有人圍坐在一起,品讀詩詞,低聲讚歎。
林芷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青黛站在她身旁,為她倒上一杯清茶。
剛坐定,便聽到不遠處幾位才子佳人的交談聲,傳入耳中,恰好是關於她的堂姐林婉。
“說起來,當年林婉林大娘子,可是咱們桓家詩會的一段佳話啊,憑女子之身,力壓一眾才子,奪得魁首,那份才情,真是世間罕見。”一位身著青衫的才子,手持摺扇,感慨道,語氣中滿是敬佩,“只可惜,這一屆詩會,林大娘子沒能來,真是一大憾事。”
旁邊一位身著淡藍色襦裙的小姐,輕輕點頭,介面道:“是啊,我還記得當年林大娘子作的那首《秋江吟》,意境深遠,回味無窮,至今還被刻在園林的廊牆上,每次前來,我都要駐足品讀一番。早先聽家中長輩曾言,林大娘子如今嫁給了寧國軍劉節帥,執掌進奏院,每日操勞政務,哪還有時間來參加咱們這詩會呢?”
話音剛落,眾人的話題便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劉靖身上。
一位身材魁梧的世家子弟,語氣激昂地說道:“說起劉節帥,那可真是少年英豪啊!出身寒微,卻憑著一己之力,從一介白身,赤手空拳闖蕩出一片天地,先佔歙州,再奪江西,前不久又一舉滅掉馬楚,聲勢浩大,如今已是天下幾大藩鎮之一,這般氣魄,真是令人敬佩!”
“張兄所言極是!”旁邊幾位才子紛紛附和,“當今亂世,英雄輩出,可像劉節帥這般文武雙全、年少有為的,卻是少見。放眼天下,也就晉王李存勖,能與他相提並論,二人一南一北,堪稱南北雙星,皆是亂世之中的英豪啊!”
林芷坐在一旁,聽著眾人對堂姐和堂姐夫的誇讚,心中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容,渾身都透著一股與有榮焉的神氣。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今日的清茶,都比往日更加甘甜。堂姐是她的偶像,堂姐夫是她心中最敬佩的英雄,能聽到旁人這般誇讚他們,比誇讚她自己還要讓她開心。
可就在這時,一道不屑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來,打破了這份融洽的氛圍:“哼,什麼少年英豪,不過是一介莽夫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