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週六晚上,李擇憲才知道林宥說的好玩的地方是地下黑拳。
在外面看平平無奇,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從狹窄的通道下到地下二層才豁然開朗。煙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圓形鐵籠佔據地下室中央,邊緣流淌著暗紅血漬,在頂燈下泛著詭異的光。
與之割裂的是,觀眾席模仿歐式音樂廳的裝修風格,雕花牆裝飾著延伸出來的小陽臺,一些西裝革履的男人點著香菸,饒有趣味地看著下方。
籠中兩名拳擊手正扭打作一團,其中一人眉骨開裂,暗紅血珠順著臉頰滴落在佈滿傷痕的胸膛。他喘著粗氣,血模糊了他的眼睫毛,讓他睜不開眼睛。另一個拳擊手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正用纏滿繃帶的拳頭猛擊他的太陽穴,碰撞聲混著悶哼在空氣中炸開。
坐在下面看臺的觀眾揮舞著手裡的鈔票為他助威吶喊,還有人因為押錯寶滿臉憤怒,“惡虎,反擊啊!捶他胸口!西八,沒用的東西!”
李擇憲見此情形揚了揚眉梢,沒有放下捂住口鼻的帕子。
負責人迎上來,帶著兩位貴賓上樓。
林宥手插兜,抬步邁進電梯,“這邊每場都是生死局。可以壓賭注,甚至精準到受傷的部位,特別好玩。”
“受傷部位?”電梯裡的薰香味道清新,李擇憲終於放下捂著口鼻的帕子。
來引導接待的工作人員解釋,“如果有人壓中選手會傷了眼睛,那壓錯其他部位的人會賠付給他全部的錢。”
換而言之,他們已經沒有人的尊嚴可談,而是像牲畜一樣被估價。和鬥牛很類似,李擇憲之前去西班牙觀賞,為了激怒公牛,鬥牛士會穿著插著倒刺的鞋子騎在它身上。
在疼痛的刺激下,公牛會奮力抵抗。等它沒力氣的時候鬥牛士還會用長矛將它刺傷,讓其再次憤怒,直到公牛筋疲力盡而死。
但鐵籠裡面沒有倒刺和長矛,只有金錢和利益的驅使,讓拳擊手們不知疲倦。
鐵籠裡的兩人已經到了決勝時刻,拳拳到肉,汗水混合著血沫四濺。這種原始的暴力調動著在場人的腎上腺素,鈔票漫天飛舞,被人隨意踩踏。
李擇憲點了根菸,環顧了一圈四周。有些人他還很眼熟,是他父親的商業合作伙伴。他又看向下方的鐵籠,那個被稱作惡虎的男人,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裡面沒有裁判的,自然不會有人攔著另外一個人。
“因為死亡比重傷更好處理,這種情況不會放他出去的。”林宥撥出肺部的煙,隨口解釋又有些奇怪地看向李擇憲,“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這裡。”
他看出來李擇憲的興致缺缺。
“昨天熬夜了。”所以他提不起勁。
徐稚愛睡不著,打電話拉著他聊天。結果後面她自己說著說著就沒聲音了。李擇憲哭笑不得,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卻聽到她很淺且有規律的呼吸聲,像入了迷一樣,他就這麼捧著手機躺在床上聽了好一會。
因為李擇憲興致不高,所以兩人也沒多待,看鐵籠裡的兩人分出勝負後,就駕車各自回家了。
清潭洞,林家。
他回來得還算早,傭人蹲下身給他脫鞋,又小聲提醒道,“少爺,林賢少爺今天回來了。”
林賢是林宥那個才6歲的“親弟弟”,前幾天鬧著要去找他親生母親一塊住。他父親老來得子,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自然是無有不應的。甚至還懷疑是不是他母親苛待,才讓小孩鬧著要找媽媽的。
但林宥知道,他母親再怎麼厭惡他,也不會做出這種有失身份的事情,不識好歹的賤種,和那個賤人一樣無恥。
林宥滿臉憤恨這麼想著,走進房間開燈,看到眼前一幕卻愣了愣。
牆邊櫥櫃原本擺放了許多他拼好的樂高,然而現在積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他拼了三個月才拼好的UCS巡洋艦、半年才零零碎碎完成的泰坦尼克號、還有其他極具收藏價值的積木,隨著櫃子的傾倒,全部肢解了。
林宥兩眼一黑。
他喊來傭人,“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