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允一直彎著腰,他轉了個方向對著李哉民,聲音大了些,“非常感謝您!”
但如果真的體貼下屬,李哉民就不會讓河東允陪著自己去酒局喝到這麼晚了。但人就是這樣的,地位差距越大,越會因為上面一個垂憐的眼神、一個輕飄飄的舉動,而感到榮幸。
李哉民把河東允當人來看待嗎?還是一個趁手的工具?沒人能清楚。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明顯,河東允對李哉民、對李家、徹徹底底遺傳了父親伺候老會長的忠誠,並且在教導自己孩子時,也遵循培養下一代“河室長”接班人的守則。
家僕對主人,忠心是刻在骨子裡的。河東允也不得不這麼做,因為這是河家能維繫自己地位的根基,也是通往康莊大道的捷徑。
徐稚愛收回目光,關上了陽臺門。
她喝完那一杯牛奶,刷牙,關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門被第二次敲響。思索了一下,她下床開門。
是李擇明,他換上了睡衣,安安靜靜站在走廊垂眸看著她。外面的燈傾灑進來,他的身影製造了一片陰影,把徐稚愛完整地納入那片黑暗中。
怕被人看到,她還是讓李擇明進來了。
燈被開啟,徐稚愛糾結地攥了攥手心,她往前走了幾步,又轉過頭看向李擇明,先開口道歉,“抱歉,我沒有回信息。”
然而李擇明搖頭,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我想聽到的不是這個。”
李擇明想讓她詢問,提前回來是不是因為她?想讓她提及,剛剛飯桌上說的安老會長的孫女是誰?想聽到她說,是金魚想見我,還是你想見我?想讓她說的太多太多,多到他也不知道從何處說起了。
李擇明其實是不希望徐稚愛住進來的。她越靠近李擇憲,就越會疏遠他,他希望她面對的只是“李擇明”,而不是李擇憲的哥哥。
可到最後,看著面露茫然的她,李擇明還是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問,“稚愛,你在逃避我嗎?”
徐稚愛不說話,又開始低著頭了。
李擇明走近,輕輕抱住了她,“那換個方式詢問,你抗拒我嗎?我抱你的時候,你會覺得我噁心嗎?”
徐稚愛緩慢搖頭。
李擇明嘆氣,“那你在害怕,對嗎?”
她沒回復,但沉默說明了一切。
李擇明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稚愛,沒關係的,哪怕最後真的有指指點點,流言蜚語,我都會矇住你的眼睛,捂住你的耳朵。你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我知道,李擇憲現在的情況不管你們兩個人有沒有感情,你也不可能提出分手。你能答應我母親住進來,就證明你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
可稚愛,心軟容易讓你受委屈。這裡再好,肯定也不像待在自己家那樣自在,你要變得自私一點,儘管我知道這個過程很漫長,但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李擇明嘴上說著體貼入微的話,眼睛卻一片冰冷,因為他又開始用花言巧語誘導她了,自己都唾棄的惡劣行為。
但看到徐稚愛遲疑的,窩在他懷裡小幅度點頭,李擇明內心喟嘆,又開始心滿意足。他把人抱起,關了燈放在床上,給她蓋上被子,語氣溫柔,“睡吧,稚愛,好夢。”
徐稚愛看了他一眼,慢慢合上眼睛。
莫名的,李擇明很希望他和徐稚愛的關係像是《蜜之哀傷》裡的作家和赤子。由金魚化身而來的少女,而李擇明會為她建造一座華麗的魚缸、為她選擇最好的魚食、用溫熱的手指撥弄著她柔軟的魚尾、看著她窩在自己懷裡,依賴他,仰慕他。
可終究是虛構的故事,不可能成為現實。李擇明掩下了眼底的晦暗,關上門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