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文華殿。
這裡曾是太子朱標處理政務、讀書揮毫的地方,殿內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
朱雄英獨自一人,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面。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批閱任何文書,只是靜靜地坐著,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桌面上那方熟悉的端硯。
物是人非,但他終究是回來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在殿門之外,探頭探腦,一副想進來卻又怕得要死的模樣。
是他的三弟,朱允熥。
朱雄英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對著門口招呼了一聲:
“是允熥嗎?進來吧,別在外面站著了。”
朱允熥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邁著小碎步,唯唯諾諾地走了進來,一進殿,便深深地躬下身子,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說話。
朱雄英沒有讓他跪下,反而從書桌後站起身,緩緩走到他身邊。
他伸出手,如同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兄長一般,拍了拍朱允熥那瘦弱的肩膀,用一種溫和的口吻,說道:
“允熥,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
“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血濃於水。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他看著朱允熥那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繼續安撫道:“從今往後,有大哥在,你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沒人再敢剋扣你的用度,也沒人再敢欺負你和兩位妹妹。”
這番話,讓朱允熥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然而,朱雄英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但每一個字裡,都彷彿帶上了一絲寒意:
“但是,我的好弟弟,你也要記住。”
“不該你想的事情,就不要想。”
“不該你碰的東西,就不要碰。”
“安安分分地,在京城做好你的王爺。明白嗎?”
這番胡蘿蔔加大棒的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朱允熥瞬間出了一身淋漓的冷汗。
他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那點聯合藍玉、企圖爭奪儲位的小心思,這位大哥看得一清二楚!他什麼都知道!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此刻的回答有半點遲疑,或是流露出半分不甘,自己的下場,可能會比那個已經瘋了的二哥,還要悽慘百倍!
“撲通!”
朱允熥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當即跪倒在地。他用帶著哭腔的語氣,以頭搶地:
“大哥教訓的是!是弟弟錯了!是弟弟以前不懂事,聽信了藍玉那等奸賊的讒言,才生出了不該有的妄想!”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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