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後,奉天殿上的那股肅殺餘威,依然籠罩在每一個走出宮門的大臣心頭。
所有人都對那位新晉監國太孫的鐵腕手段,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御史趙澄被當朝發配,去跟蝗蟲講道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句冰冷刺骨的先斬後奏,更是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這位年輕的儲君不好惹。
此刻的東宮,書房內。
朱雄英的心中,正為自己第一次臨朝便成功立威,而感到頗為滿意。
他正準備召集戶部、兵部的相關官員,前來東宮,細化和落實那三條滅蝗賑災之策的諸多細節。
然而就在此時,陳蕪卻邁著小碎步,一臉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殿下,戶部尚書趙勉大人,在外求見。”
“他說……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立刻呈報殿下。”
戶部尚書? 朱雄英有些意外,但並未多想,以為是關於那賑災銀兩的調撥流程,便隨口吩咐道: “讓他進來吧。”
很快,戶部尚書趙勉,這位年過花甲、頭髮花白的老臣,便跟在陳蕪的身後,走進了書房。
他一生都在跟錢糧賬目打交道,為人方正,一絲不苟,但也因常年掌管著大明朝那空虛的國庫,而顯得愁眉苦臉,天生一副苦瓜相。
他一進書房,先行過君臣大禮之後,便直奔主題,聲音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殿下,您今日在朝堂之上,心繫萬民,下令雷霆賑災山東,臣……萬分感佩!”
“只是……只是……” 他從袖中顫顫巍巍地,掏出了一本早已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賬冊,呈了上來。
“只是,國庫……國庫裡,已經沒有足夠的銀兩,可以支撐這次賑災了!”
朱雄英的眉頭,微微一皺。
只聽趙勉指著賬冊上的數字,為他剖析著這個殘酷的現實: “殿下請看,如今夏稅尚未完全徵繳入庫。我大明國庫之中,現存的銀兩,將將……只有五十萬兩。”
“但這其中有二十萬兩,是早已定下、撥給九邊各鎮,開春換防、採買軍械的軍餉,這是萬萬動不得的國之根本!”
“剩下三十萬兩,還要預留至少二十萬兩,以備北方蒙古、沿海倭寇的不時之需。”他頓了頓,聲音更苦了,“除此之外,京中百官的俸祿,宮中的用度,各項工程的開支……處處都要用錢,早已是捉襟見肘。”
他抬起那張比苦瓜還苦的臉,幾乎是要哭了出來: “也就是說,咱們國庫裡,真正能動用的銀子,不足十萬兩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而根據戶部同僚們的初步估算,要初步穩定山東的災情,無論是打造捕蝗之具,還是從外地調撥糧食,至少……至少需要六十萬兩白銀的啟動之資!”
“殿下,這五十萬兩的巨大缺口,臣……臣實在是無能為力。這……這實在是無米之炊啊!”
聽到這個數字,朱雄英的眉頭,第一次在臨朝之後,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知道明初的國庫不豐,卻萬萬沒有想到,竟已經空虛到了這個地步!
他心中甚至閃過一絲怒意,如此龐大的一個帝國,財政竟脆弱到了如此地步!
他剛才在朝堂之上,那番意氣風發、擲地有聲的命令,此刻竟瞬間成了一張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
這無疑是他監國理政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一個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