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側,那位剛剛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尖銳問題的年輕儲君身上。
朱雄英感受著那數百道充滿了震驚、探尋與敬畏的目光,心中怒火翻騰,但臉上竟是毫無波瀾。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一口千年不波的古井,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沒有如許多人預期的那樣拍案而起,更沒有怒斥出聲。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沉默了足足有十幾息。
這十幾息的沉默,對於殿下那位冷汗已經浸透朝服的禮部主事李聞來說,卻像是十幾個世紀那般漫長!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恐懼而瘋狂擂動的心跳聲。
終於,朱雄英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彷彿剛才那場足以引發兩國爭端的風波從未發生。
“此事關乎國本邦交,非同小可。”
“高麗使臣遠來是客,待其正式朝賀之日,於殿前再行議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天生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他便將那份來自高麗的國書輕輕地放回案上,隨即淡淡地對侍立一旁的太監說道:“今日議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
“退朝。”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大臣們先是一愣,隨即盡皆躬身,山呼相送。
“恭送殿下!”
他們看著皇太孫那乾脆利落、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卻不約而同地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完了?
沒有暴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表態?
他們本以為年輕氣盛、正欲立威的太孫殿下,會當場發作,將那包藏禍心的高麗國書撕得粉碎!甚至下令將那不知死活的使臣直接驅逐出境!
卻沒想到他竟如此沉得住氣!僅僅用一句最穩妥、最周全也最無懈可擊的官場話,便將這個即將引爆的巨大火藥桶給輕輕地蓋上了蓋子。
這份城府!這份隱忍!
許多在官場沉浮了一輩子的老臣,此刻都忍不住暗自心驚。
他們愈發覺得這位年輕的儲君,其心性之深沉,手段之莫測,遠超他們的想象!
他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不知隱藏著何等吞噬一切的恐怖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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