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奉天殿朝會結束的第二天,《平高麗告天下書》便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席捲了整個大明。
京師應天府,從皇城根下到秦淮河畔,所有官府的佈告欄前都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識字的讀書人,被眾人推到最前面,他們手捧著官方抄錄的告示,用一種無比激動的聲音,向著周圍成百上千的百姓,大聲宣讀著這篇出自翰林院卻烙印著皇太孫意志的雄文。
“……高麗君臣,背信棄義,辜負天恩,屢犯天威於前!我大明王師,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戰而定乾坤!……”
每當讀到激昂之處,人群中便會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百姓們或許不懂文章裡的微言大義,但他們聽得懂“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的霸氣,看得懂高麗王子公主被囚於馬車中的狼狽!
人群之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兵,撫摸著自己胳膊上的舊傷疤,渾濁的老淚縱橫。
他對著身旁的孫兒,用沙啞的聲音反覆唸叨著:“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就是咱大明的威風!爺爺當年在北邊打仗,哪有這麼痛快過!咱們的殿下,是天上的神將下凡啊!”
那份發自內心的民族自豪感,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凝聚人心!
這份文書,不僅僅傳遍了大明十三省的市井鄉野。
更以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速度,送往了帝國的所有權力節點——各大藩王的王府、九邊重鎮的將領案頭,以及所有前來朝貢的小國使臣的館驛之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北平,燕王府。
深秋的北平已是寒意蕭瑟,書房內卻溫暖如春。
燕王朱棣身著一襲王袍,手中緊緊攥著那份來自京師的文書,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尊雕塑,久久不語。
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要透過那一張薄薄的紙,看穿遙遠京城裡那個侄兒的內心。
在他的身側,姚廣孝一身黑色的僧袍,同樣神情凝重。
許久,朱棣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文書放在桌上,聲音沙啞地問道:“廣孝,你怎麼看?”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殿下,這份文書,比十萬大軍更可怕。”
“哦?”
“戰場上的勝利,只是匹夫之勇。而皇太孫此舉,是以一場大勝為墨,以天下人心為紙,書寫他自己的天命啊!”
姚廣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這是在告訴天下所有人,順他者昌,逆他者亡。這道檄文,既是寫給高麗的墓誌銘,也是寫給天下所有心懷異志者的……警告信。殿下,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奪這天下人心的大勢!從此以後,天下間任何對儲君不敬之舉,都會被視作違逆天理,必為萬民所唾棄。”
朱棣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彷彿從這個年輕的侄兒身上,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甚至……更加深不可測,更加懂得如何用煌煌大勢,去碾壓一切對手。
他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時,眼中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已化為一片沉靜。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必須重新審視這位侄兒了。
同一時間,西安秦王府,驕橫跋扈的秦王朱樉,看著文書上的內容,他“啪”的一聲,將手中價值千金的鈞窯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