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內那場關於王道與霸道的思想風暴,並未像祭酒們所期望的那樣迅速平息。
恰恰相反,它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一圈圈擴大,愈演愈烈。
爭論從彝倫堂蔓延到了每一間學舍,每一場課後,監生們自發地聚集辯論,引經據典,甚至到了怒目相向的地步,短時間內根本分不出勝負。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已將此事詳情,連同謝清言與方克勤等代表人物的言論,一併整理成冊,呈報給了朱雄英。
然而,朱雄英在聽完彙報後,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任何批示,只說了一句讓蔣瓛琢磨了許久的話:“不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對他而言,這場辯論非但不是禍事,反而是他觀察、篩選未來臣子的一塊絕佳試金石。
他樂於見到思想的碰撞,也想看看,在沒有外力干預的情況下,這兩種理念究竟哪一種更能說服帝國未來的精英。
東宮。
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格,在溫暖的殿閣內灑下斑駁的光影。
徐妙錦的正寢暖閣內,上等的檀香,正從一座小巧的博山爐中,絲絲縷縷地升騰而起,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安寧祥和的氣息。
徐妙錦的孕相,已是愈發明顯。
她身著一襲寬鬆舒適的錦緞宮裝,斜倚在鋪著厚厚軟墊的榻上,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正神情溫柔地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的身旁,馬恩慧和耿書玉兩位側妃,正一左一右地陪坐著。
三人面前的小几上,擺放著幾碟精緻的茶點和一壺冒著熱氣的安胎茶,氣氛看似其樂融融,充滿了後宮姐妹間的溫情。
“姐姐的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馬恩慧端起茶杯,微笑著說道,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得體,找不到半分瑕疵,“想來腹中的孩子,也定是個乖巧懂事的,知道心疼母親。”
“是啊是啊,”一旁的耿書玉也連忙附和,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巴結,“妹妹看姐姐這肚子,又圓又挺,肯定……是個龍子呢!若是如此,殿下定會更加歡喜!”
徐妙錦聽著她們的恭維,臉上露出了溫婉的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是男是女,都是殿下的骨肉,我都一樣疼愛。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降生,健康長大,我便心滿意足了。”
話雖如此,但耿書玉那句“龍子”,還是讓她心中泛起了一絲甜蜜的期盼。
然而,在這片和諧之下,卻也暗藏著各自的心事。
馬恩慧出身名門,容貌才情,皆不在徐妙錦之下,但入宮以來,始終被正妃壓了一頭。
如今看著徐妙錦母憑子貴的地位日益鞏固,她心中那份酸澀,如同在茶水中浸泡的黃蓮,苦澀難言。
但她將這份情緒,隱藏得極好。
臉上得體的笑容,沒有絲毫的破綻。
只是在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的瞬間,那微微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與不甘。
相比於馬恩慧的內斂,耿書玉的心思,則要直白得多。
她深知自己家世、才情皆不如前兩位,要想在這深宮之中立足,唯一的出路,便是緊緊依附正妃。
她看著徐妙錦那備受矚目的肚子,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放下茶杯,用一種充滿了關切的語氣,主動提議道:
“姐姐,您肚子裡的孩子乃是國之未來,身系萬千福祉,自然也當有神佛庇佑才是。妹妹聽聞,城外的雞鳴寺有一位普渡大師,乃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其佛法精深,為百姓祈福,無不靈驗。不如……我們請他入宮,在宮中設一法壇,為即將出生的孩子誦經祈福,驅邪避穢。如此一來,既能為孩子積攢福報,也能讓殿下和您,都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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