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陳蕪快步從偏房靜室返回,將苦舟大師堅持下午求見,只在房中靜坐入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回稟給了朱雄英。
朱雄英聽完,非但沒有因對方的不識抬舉而動怒,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反而流露出愈發濃厚的興趣。
“好一個苦舟。”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為外物所動,不為君恩所擾,心中只有一個佛字。此人,若非是沽名釣譽之輩,便定是真有大毅力、大信念之人。”
“孤倒要看看,”他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他究竟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理來。”
朱雄英對陳蕪下令:“你去回話,就說孤準了。未時正刻(下午兩點),讓他在書房見孤。”
“奴婢遵旨。”陳蕪躬身應下,正欲退去。
“等等。”朱雄英又叫住了他。
他轉身,看向書房一角那不起眼的屏風之後,聲音恢復了儲君的冰冷與淡漠:“王戰。”
“臣在。”侍立在暗處的王戰,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
“你親自帶幾名好手,藏於書房的密室之中,暗中保護。”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機。
“孤欣賞他的風骨,但這與信任無關。為了以防萬一,如果這個和尚,在殿內有任何圖謀不軌的異動,或是言語之中,有蠱惑君心之嫌……”
“不必請示,直接斬殺!”
“臣,遵旨!”王戰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
苦舟大師所在的偏房靜室之內。
他依舊在那張蒲團之上,閉目入定,對外界的一切聲色,不聞不問,整個人宛如一尊枯寂的石像。
當時辰臨近未時,房門被輕手輕腳地推開。
一名東宮的掌事宮女,捧著一身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僧袍,緩步走了進來。
她看到桌案上絲毫未動的齋飯,又看了看蒲團上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身影,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混雜著異樣與敬佩的神情。
她走到苦舟身旁,不敢高聲,只是用一種近乎於耳語的聲音,輕聲說道:“大師,吉時已到,該動身了。”
苦舟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在經歷了半日的禪定之後,愈發的清澈如水,不含一絲雜質。
那宮女見他醒來,連忙屈身行禮,柔聲說道:“大師,殿下有旨,未時正刻於書房內召見。按宮中規矩,外臣覲見天顏前,需先焚香沐浴,更換潔淨衣袍,以示對殿下的敬重。”
說著,她身後的幾個小太監,便抬著一個巨大的柏木桶,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桶內是早已備好的熱水,水面上還撒著安神的香草。
苦舟緩緩起身,他明白這既是皇家的規矩,也是那位儲君殿下,給予他的一份最後的禮遇。
他沒有拒絕,只是對著那宮女,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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