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平王府,常升的臥房之內。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格,照亮房間內奢華的陳設時,常升才從沉沉的宿醉中,悠悠轉醒。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錘狠狠地砸過一般,頭疼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牽動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掙扎著從那張足以躺下七八個人的巨大沉香木床上坐起,看著周圍熟悉錦繡堆砌的景象,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處現實,還是仍在那場充滿了酒精與複雜情緒的夢境之中。
“來人……”他用沙啞的聲音,低喚了一聲。
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管家和幾名貼身侍女,立刻推門而入。
“大公子,您醒了!”老管家臉上充滿了關切,“您昨日醉得厲害,是宮裡的侍衛親自送回來的。老奴已經讓廚房備好了醒酒湯和清淡的早膳。”
很快,溫熱的毛巾、清香的漱口水、以及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便被一一呈了上來。
常升在侍女的服侍下,簡單地洗漱完畢,將那碗蓮子羹喝下肚,腹中有了暖意,那股宿醉帶來的眩暈感,才總算是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獨自一人,靜靜地靠在床頭。
隨著神智的漸漸清醒,昨日在文華殿內發生的一幕幕,便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再次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外甥朱雄英,在訴說自己那段流落民間、身為乞丐的往事時,那平靜得令人心碎的語氣。
“為了一個餿饅頭,被比我大的乞丐打得頭破血流……”
“也曾在大雪天裡,差點被活活凍死……”
這些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他的心臟。
他,開平王常遇春的長子,大明朝最頂尖的武勳之後。
這些年來,他過的是何等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
可他的親外甥,大明帝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卻在同一片天空下,過著連豬狗都不如的日子!
巨大的愧疚與憤怒,如同兩頭兇猛的野獸,瘋狂地撕咬著他的內心!
“我們……我們這些做舅舅的,都是廢物!”他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床榻,“我們在京中享受著富貴,心安理得地接受著皇恩浩蕩!卻對殿下在外面所受的非人苦楚,一無所知!我們該死!我們該死啊!”
他越想,心中的那股邪火,便燒得越旺!
他恨李景隆,若不是那個王八蛋,他們也不會出海,不會受那等奇恥大辱!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與後知後覺!
一股強烈想要為外甥做些什麼的慾望,充斥了他的整個胸膛!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那雙因宿醉和憤怒而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駭人的火焰!
他要報復!他要將那些曾經欺辱過殿下的人,全都找出來,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他立刻穿好官服,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完,便徑直朝著五軍都督府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
五軍都督府,乃是大明最高的軍事統率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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