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師會同館的安南使者住所內,燭火一夜未熄。
安南正使阮明,此刻正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狹窄的廳堂內來回踱步。他那身原本考究的絲綢長袍,因為長時間的焦躁走動和冷汗浸透,此刻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顯得頗為狼狽。
“唉!”
阮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絕望地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這哪裡是出使上邦,這分明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來闖鬼門關啊!”
他心中苦澀無比。臨行前,國王黎季犁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大明的新皇帝哄好,絕不能讓大明找到藉口對安南動武。可是,國王給他的籌碼是什麼?
是三千擔發黴變質的爛稻穀!
用這種東西去糊弄天朝上國的皇帝,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也是我不走運。”阮明咬了咬牙,心中暗恨,“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差事?要是能有命活著回去,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明天就要面聖了,我必須得把那個理由編圓了。不管怎樣,只要一口咬定是天災,是大明太遠,運輸不易……哪怕皇帝不信,為了大國的顏面,他應該也不會當場翻臉。”
他並在心中反覆演練著明日的說辭,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磕頭,甚至每一滴眼淚流下的時機,他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只要能混過明天,我就立刻請辭回國,這京師,一刻也不能多待!”
翌日清晨,奉天殿。
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輝,顯得這座大明權力的中心愈發莊嚴神聖,令人不敢直視。
然而,今日大殿內的氣氛,卻比往常更加壓抑。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昨日禮部侍郎張固被當庭拿下的慘狀還歷歷在目,誰都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雖然平日裡看著笑眯眯的,可一旦動了真火,那便是雷霆萬鈞。
朱雄英高坐龍椅之上,剛剛處理完幾件關於北方邊防的奏摺。他放下硃筆,輕輕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了大殿門口。
“陳蕪。”
“奴才在。”陳蕪立刻躬身應道。
“安南使者,可在?”朱雄英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安南使者阮明,已在宮外等候多時了。”
“嗯。”朱雄英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宣他覲見吧。”
“宣——安南使者阮明覲見——!”
隨著陳蕪尖細高亢的嗓音層層傳遞出去,不一會兒,一個身穿安南特色服飾、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戰戰兢兢地跨過了奉天殿的高門檻。
阮明一進大殿,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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