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軍開拔,戰鼓聲衝散了連日的恐慌。
街道兩旁擠滿百姓。
“看那火炮,車軲轆比人都高!”一名老漢指著隊伍裡的野戰炮,大聲對旁邊人喊,“有這玩意兒,皇上親征,韃子肯定打不過長江!”
“過長江?你瞎說什麼!”旁邊一名商販啐了一口,“皇上這次是去陝西築京觀的!聽說韃子來了四十萬人!”
“四十萬算個屁!大明新軍手裡拿的都是新式武器!一輪齊射,神仙也得掉塊肉!”
百姓的願望很質樸,只要看到軍隊軍容齊整、火器精良,他們就覺得這天塌不下來。
與百姓的樂觀截然不同,走在隊伍中段的三百名新科進士,此刻簡直生不如死。
他們剛中恩科,還沒來得及摸一摸烏紗帽,就被朱雄英一道聖旨扔進了軍營。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的軍訓,誰知竟直接跟著大軍開拔了。
泥濘的官道上,探花陳子安穿著粗布鴛鴦戰襖,手裡拄著一根沒有槍頭的長槍當柺棍。
“李兄,停一下,我不行了。”陳子安一瘸一拐地拽住走在前面的狀元李旭,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我的腳底板起碼磨出了三個血泡,靴子都走破了。”
李旭停下腳步,他同樣氣喘吁吁,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忍著。”李旭看了一眼陳子安的腳,語氣生硬,“你以為兵書上寫的日行百里只是四個字?那是兵卒們用腳底板的血肉磨出來的!皇上帶咱們出來,就是要咱們體會這個。”
“體會疾苦也不用跟著去前線拼命啊!”陳子安壓低聲音抱怨,“咱們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遇到韃子能幹什麼?用《論語》去感化他們?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閉嘴!”
李旭瞪了他一眼,厲聲打斷:“軍令如山!再提一句,不用教官拿鞭子抽你,我先扇你!走!”
周圍的進士聽到訓斥,嚇得縮了縮脖子,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挪。
就在這時,後方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軍需處急令!讓開!”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在書生隊伍旁邊猛地勒住韁繩。馬背上的軍需處將領滿臉橫肉,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大吼一聲:“哪一個是張文?!給老子滾出來!”
算術天才、二甲傳臚張文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舉起手,結巴道:“小……小人便是張文。”
將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就是那個算賬考了第一名的傳臚?”
將領一揮馬鞭,指著張文:“軍需處剛接手三十萬石糧草和五萬支火銃的調撥,底下那幫算盤先生算得一團亂麻。你,立刻脫離步兵營,跟老子去輜重營管賬!”
張文一呆:“去……管賬?”
“廢話!”將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皇上親自發的話!只要你把大軍的人吃馬嚼、火藥損耗給老子算得清清楚楚。打完這仗,就讓你進戶部當六品主事!算錯了,老子先砍了你的腦袋!走!”
將領一彎腰,揪住張文的衣領,一把將他提上馬背,揚長而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新科進士。
陳子安看著遠去的馬匹,恍然大悟。他一把抓住李旭的胳膊,激動道:“李兄,我懂了!”
“懂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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