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的轟鳴聲從未停歇。
硝煙太濃,士兵們已經看不清對面的臉,只能對著那片不斷湧動的黑影機械地裝彈、射擊。
“報!西側火銃營彈藥告急,請求調撥!”
“報!第三批槍管過熱,已經炸了兩支,士兵申請換防!”
陳蕪快步走到朱雄英身邊,聲音急促:“陛下,韃子瘋了。阿魯臺把人分成了幾波,這已經是第五輪衝鋒了。咱們的消耗太快,大軍帶出來的火藥箱已經空了一半!”
朱雄英扶著護欄,他的視線穿透硝煙,盯著那股不斷撞擊陣地的黑色浪潮。
阿魯臺在玩命,他在用人命換大明的彈藥。
“讓常升的預備隊頂上去,把刺刀裝上。”朱雄英頭也沒回,“火銃不許停,哪怕打到紅管、打到炸膛,也要給老子壓住山口!”
“是!”
陣地前緣,槍管裡噴出的熱浪扭曲了空氣。
徐輝祖站在第一線,他的頭盔被流矢擦掉了一塊皮,滿臉是黑色的火藥殘渣。
“第一排,放!”
“砰!”
又是一片騎兵倒下。
但後面的蒙古人根本沒停,他們踩著同伴和戰馬的屍體,已經衝到了陣地前方三十步。
“大人!子彈不多了!”一名百戶嗓子已經喊啞了,他的手指因為頻繁扣動扳機而磨得血肉模糊。
“拿刀頂住!”徐輝祖怒吼著,一把拔出腰間的長劍,“火藥不夠了就用骨頭湊!誰敢讓韃子跨過這道壕溝,老子先剁了他!”
戰場變成了一場拉鋸。
蒙古人不斷地死,明軍的彈藥不斷地減。
阿魯臺在遠處的土坡上瘋狂地揮舞著旗幟,每一面旗幟落下,又是三萬人的死亡衝鋒。
他已經不在乎部族的存亡,他只想在自己徹底垮掉之前,看到大明的陣地熄火。
此時,朱雄英身後的彈藥箱堆裡,張弛正滿頭大汗地撥動著算盤,他的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
“陛下!”張弛抬頭,眼神中帶著驚恐,“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兩刻鐘。兩刻鐘後,咱們的遠端火網就會出現斷層!”
朱雄英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佩劍,又看向前方已經隱約可見的蒙古彎刀。
兩刻鐘。
“兩刻鐘夠了。”
朱雄英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傳令給李景隆。等韃子最後一波主力全進來了,把最後剩下的幾千枚地雷,全給老子點了。”
“剩下的,咱們跟他們白刃見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