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和林舊址以北三百里。
這裡是額勒伯克汗的王庭所在。
雖已無當年大元盛世的恢弘宮殿,但放眼望去,白色的氈包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旌旗獵獵,戰馬嘶鳴。
隨著忽裡臺大會日期的臨近,原本寂寥的草原變得喧囂異常。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帶著各自的親衛,從四面八方匯聚於此。
看似熱鬧,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
一處不起眼的氈包內,火塘裡的牛糞燒得正旺,架子上的羊肉滋滋冒油,香氣四溢。但圍坐在火塘邊的幾位小部落首領,卻沒什麼食慾。
“諸位,都說說吧。”
說話的是塔塔爾部的阿古拉,他手裡握著一把割肉的小刀,眉頭緊鎖,“大汗這次突然召集忽裡臺大會,究竟是為了什麼?咱們離明朝邊境最近,若是又要開戰,咱們可是第一批填進去的炮灰。”
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首領嘆了口氣,放下酒碗:“誰知道呢?我家那片草場剛遭了白災,牛羊死了一半。這時候要是再徵兵納糧,族裡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我聽說,明朝那個新皇帝厲害得很,把咱們安插在南邊的探子拔了個乾淨。藍玉那殺神還在北平虎視眈眈。大汗這時候召集大家,多半是要商議對策。”
幾人七嘴八舌,猜什麼的都有。
有的說是要南下劫掠,有的說是要向西遷徙,還有的說是大汗要剷除異己。
猜來猜去,人心惶惶,卻沒個準信。
“行了,別瞎猜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乞顏部首領巴特爾把手裡的骨頭扔進火裡,沉聲道,“咱們在這兒想破腦袋也沒用。那些大部落的首領嘴嚴得很,咱們夠不著。要想知道真訊息,還得找對人。”
“找誰?”眾人齊齊看向他。
巴特爾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吐出一個名字:“巴圖。”
眾人一愣,隨即恍然。
巴圖,那可是額勒伯克汗身邊最得寵的心腹,如今掌管著王庭的近衛怯薛軍,是大汗面前的第一紅人。
“可是……巴圖大人的門檻高,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怕是進不去啊。”阿古拉有些猶豫。
“進不去是用嘴進不去。”巴特爾冷笑一聲,“用東西砸,還怕砸不開門?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這時候別藏著掖著了。每家出點血,湊一份厚禮。只要能從巴圖嘴裡套出一句實話,咱們也好早做打算,是留是跑,心裡有個底。”
幾位首領對視一眼,咬了咬牙。
“行!我那兒有一對從西域弄來的極品玉杯,本來打算留著傳家的,拿出來!”
“我有一張完好的白虎皮!”
“我出十匹汗血馬!”
在這個生死未卜的關頭,身外之物顯然沒有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