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沉悶而蒼涼的牛角號聲響徹草原,驚起一群驚慌的飛鳥。
漠北王庭,九斿白纛在風中獵獵作響。這是蒙古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圖騰,唯有在大汗登基或決定全族命運的重大時刻才會豎起。
忽裡臺大會,正式開啟。
巨大的金帳前,早已鋪上了厚重的紅毯。數百名薩滿巫師身披掛滿銅鈴的神衣,圍著篝火瘋狂跳動,口中唸唸有詞,祈求長生天的庇佑。
各大部落的首領,按照勢力大小,依次步入金帳。瓦剌的馬哈木、韃靼的阿魯臺,以及昨日那些還在猶豫的小部落首領,此刻都神情肅穆,不敢有絲毫造次。
金帳內,空間開闊,足以容納千人。
額勒伯克汗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一身金絲織就的蒙古長袍,腰間掛著象徵權力的金刀。
這一個月來,在國師慧明的暗中運作下,他剷除了幾個不聽話的權臣,收回了怯薛軍及近衛軍的指揮權,真正體會到了那種言出法隨的快感。此刻的他,面色紅潤,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待眾人落座,侍女奉上馬奶酒。
儀式繁瑣而莊重,祭天、祭祖、宣讀祖訓。
然而,這漫長的流程顯然耗盡了一些急性子首領的耐心。
“大汗!”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首領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他是科爾沁部的首領,素來以脾氣火爆著稱,“咱們大老遠趕來,不是為了看薩滿跳大神的!這牛羊也吃了,酒也喝了,您到底想幹什麼,給個痛快話吧!”
“是啊大汗!部落裡還有一堆事呢,有話直說!”
有人帶頭,底下頓時嘈雜起來。
額勒伯克汗並未動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桀驁不馴的部下,他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讓兩旁的怯薛軍侍衛齊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急什麼?”
額勒伯克汗緩緩開口,聲音洪亮,“本汗召集諸位,自然是有天大的事。這草原的風沙吹了這麼多年,你們就不想換個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野心:“本汗要帶你們,重現大元的榮光!帶你們殺回中原,去住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去睡那水靈靈的漢人女子,去搶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綢緞!”
“重返中原?”
此言一齣,帳內一片譁然。
短暫的寂靜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大汗,您怕是還沒睡醒吧?”
科爾沁首領毫不客氣地嘲諷道,“大明現在的皇帝雖然是個毛頭小子,但他手底下的兵可不是吃素的!藍玉那個殺神還在長城邊上蹲著呢,咱們這時候南下,那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