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皇爺爺,孫媳斗膽,給這些人求個情!”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那些已被拖到殿門口、面如死灰的宮人,又轉向朱元璋,哽咽道:“皇爺爺明鑑,今日之事,確是他們看護不力,罪該萬死。但孫媳旁觀,他們並非有意謀害堃兒,實在是……實在是堃兒太小,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又偏偏要強,非要自己走路……這石頭藏在草叢裡,一時不察也是有的。孫媳懇請皇爺爺開恩,不如……不如就饒他們一命,發配出宮,或者充入教坊司、礦場為奴,給他們一條生路,也全了皇爺爺慈悲之名……”
“閉嘴!”
朱元璋猛地一揮手,打斷了徐妙錦的話。
老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平日的慈愛,只剩下帝王的冷酷與鐵血。
他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徐妙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道:“妙錦,你是好孩子,心善,咱明白。但在這件事上,你錯了,錯得離譜!”
他轉過身,柺杖重重地戳在地上,作響,指著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宮人,厲聲道:“你以為他們是真的忠心?真的盡心盡力?咱告訴你,他們這下等人,最是看人下菜碟的!今日咱和雄英在這兒,他們跪地求饒,裝得可憐;若今日只是你和堃兒在這兒,他們怕是連眼皮都懶得抬!”
徐妙錦臉色一白,想要反駁,卻被朱元璋那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咱這次要是放過他們,朱元璋冷笑一聲,那笑聲裡透著徹骨的寒意,“他們就會心存僥倖!他們就會想——哦,原來伺候皇孫摔了也沒事,原來太上皇和陛下也不過如此!下次他們還會懈怠,還會偷懶,還會覺得反正不會死!到時候,咱的乖重孫再出點什麼差錯,誰來擔這個責?是你?還是咱?!”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聲音震得殿梁嗡嗡作響:“咱要讓這宮裡頭所有的下人,所有的奴婢,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伺候咱的重孫,一點錯誤都不能犯!犯了自己的性命也就沒有了!連帶著他們三族的命,也都沒了!只有這樣,他們才肯上心,才肯拿命去護著堃兒!你懂不懂?!”
徐妙錦被這一番話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懂,她當然懂這道理,可她……可她還是不忍。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朱雄英,眼中滿是哀求,希望丈夫能為她說句話,能勸勸皇爺爺,哪怕……哪怕少殺幾個人也好。
然而,朱雄英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她的目光。
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起榻上的朱文堃,將孩子軟軟的小身子摟在懷裡,低頭仔細端詳著兒子臉上的傷勢。
他看著那蹭破皮的右臉,看著那青紫的額頭,看著那乾涸的血跡,越看,眼中的怒火越盛,越冷,越嚇人。
爹……爹爹……朱文堃在朱雄英懷裡抽噎著,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衣襟,那委屈的小模樣,更是讓朱雄英心都碎了。
疼嗎?朱雄英輕聲問,手指輕輕撫過兒子受傷的臉頰。
疼……小傢伙癟著嘴,又要哭。
朱雄英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化為滔天的殺意。
他猛地轉過頭,看都不看徐妙錦一眼,對著殿外那些還在等待命令的錦衣衛,聲音冷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皇爺爺的話嗎?”
“朕說——動手!”
“遵旨!”
殿外等候多時的錦衣衛齊聲應諾,再無遲疑。
他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拖著那十幾個哭嚎求饒的宮人,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拽。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坤寧宮,又被迅速拖遠,消失在宮牆之外。
徐妙錦閉上眼,兩行清淚滾落下來,身子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