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從四夷館出來,連氣都沒喘勻,跳上馬就往順安苑狂奔。
一路上,他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
大明皇帝要辦萬國來朝,要讓各國國王親自赴京城,還要攜帶重禮……這哪是賀喜?這是要他們的命!是要高麗掏空家底!
駕!駕!快啊!金正瘋狂地抽打著馬鞭,馬屁股都被抽出了血印子。
趕到順安苑時,天色已經擦黑。
這地方本是安置質子的院落,門口站著幾個大明守衛,正懶洋洋地靠著牆根聊天,眼看就要換班了。
幾位軍爺!幾位軍爺!金正滾鞍下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前,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在下是高麗副使金正,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求見我家國王!求幾位通融!
領頭的一個守衛正不耐煩地等著下班,被這一嗓子喊得眉頭直皺,斜著眼上下打量金正:高麗副使?大晚上的,吵什麼吵?不知道規矩?順安苑戌時之後,禁止出入!
軍爺!軍爺您行行好!金正急得直跺腳,真的是急事!關乎國運的大事!求您……
滾蛋!那守衛臉一沉,手中長槍一橫,再囉嗦,老子把你當奸細抓起來!
金正被這聲呵斥震得渾身一哆嗦,看著守衛那張黑臉,知道硬闖不行。
他眼珠子一轉,趁著四周昏暗,悄悄往前湊了半步,右手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足有十兩,這是他身上最後的體己錢,硬生生塞進守衛的手心。
軍爺……是小的不對,打擾您換班了……金正壓低聲音,臉上的諂媚都快滴出水來,這點茶錢,給幾位軍爺買酒喝……
那守衛手心一沉,低頭瞥了眼銀子的分量,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他掂了掂銀子,冷哼一聲:算你小子識相。等著,老子去稟告一聲,見不見的,看你們國王心情。
謝軍爺!謝軍爺!金正弓著腰,連連作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掉。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夜風漸起,吹得金正直打哆嗦。
他一會兒踮腳張望,一會兒原地踱步,心裡把那守衛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面上卻還得賠著小心。
終於,那守衛慢悠悠地晃出來,剔著牙道:進去吧。你家國王在西廂房,自己找去!
是!是!多謝軍爺!金正如蒙大赦,提著袍角就往裡衝。
可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金正就被一股濃烈的酒氣燻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這……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堂堂高麗國王的居所!
只見屋內一片狼藉!
地上橫七豎八滾著十幾個空酒罈子,有的還滴著殘酒,把昂貴的地毯染得一團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