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退下後,御書房內重新歸於安靜。
朱雄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靠在龍椅靠背上,吐出一口濁氣。
貨幣改革、海權開拓、東瀛餘波……這一樁樁、一件件關乎帝國命脈的軍國大事,幾乎全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即便他是鐵打的漢子,連日連夜地操勞,此刻也免不了感到一絲疲憊。
他微閉著雙眼,準備小憩片刻。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而輕巧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陳蕪輕手輕腳地挪到御案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喚道:“陛下,馬貴妃帶著大公主在外面候著呢,您看……”
朱雄英睜開眼,眉頭微微一挑。
馬恩慧。
自打她生下龍鳳胎,這日子過得倒是愈發滋潤了。不過,朱雄英眼力何等毒辣,他心裡清楚得很,最近馬恩慧抱著女兒朱文嬡往御書房跑的頻率,確實是有些高了。
後宮婦人那點小心思,無非是藉著孩子多在皇帝面前露露臉,為自己,也為兒子朱文謙多爭一份聖眷。
換作旁人敢這麼頻繁地在御書房外打擾,朱雄英早就賞她幾板子了。但一想到那粉雕玉琢、會抓著自己龍袍流哈喇子的乖女兒,朱雄英心裡那點冷酷,瞬間就化了大半。
“讓她們進來吧。”朱雄英擺了擺手,原本冷峻的臉上露出柔和的表情。
“奴婢遵旨。”陳蕪趕忙退了出去。
不過片刻,殿門輕啟。
身著一襲素雅常服的馬恩慧抱著懷裡的朱文嬡,不緊不慢地邁入了大殿。她沒穿那些繁複華麗的禮服,反而顯得溫婉動人,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還沒等馬恩慧直起身子,她懷裡那個的小人兒,一瞧見龍椅上的朱雄英,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咿咿……呀呀!”
朱文嬡咧著小嘴,發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叫聲,一雙胖乎乎的小胳膊拼命朝朱雄英的方向揮舞著,身子也一個勁兒地往前探,險些從馬恩慧懷裡掙脫出來。
“哈哈,朕的乖女兒!”
聽著軟糯糯的聲音,朱雄英心中那最後一點不快和疲憊瞬間煙消雲散。他霍然起身,長臂一展,動作極其熟練地將女兒接到了自己懷裡。
“咯咯咯……”
到了朱雄英寬闊溫暖的懷抱中,朱文嬡樂得直拍小手,摟著朱雄英的脖子,張嘴就在他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口水糊了朱雄英半張臉。
朱雄英渾然不在意,自豪地笑了起來,在女兒嬌嫩的小臉蛋上回啃了幾口:“小丫頭,幾天不見,這力氣見長啊!”
馬恩慧站在一旁,看著兩父女親暱的模樣,掩口輕笑道:
“陛下,臣妾剛才在屋裡,文嬡這丫頭一直哭鬧不休,怎麼哄都不成。她那一雙小手啊,一直死死指著門外。臣妾一想,這丫頭指定是想她父皇了。您瞧,這不剛走到御書房外頭,連大門都沒進呢,她就徹底安靜下來了。這孩子,還是跟陛下最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