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
朱雄英抖開那份檔案,目光在紙頁上飛快掃過。
阿方索交代的名單極為詳盡,首當其衝的,便是江南與福建兩地隱藏極深的走私巨頭。
“江南兩家,蘇州府吳縣陸氏,家主陸朝宗;揚州府江都縣陳氏,家主陳廣德。”
朱雄英指尖點在紙面上,聲音冷得刺骨:
“福建兩家,泉州府晉江縣林氏,家主林有海;漳州府龍溪縣許氏,家主許萬全。”
檔案裡記錄著這四家分工極其明確。他們常年與佛郎機人勾結,陸氏與陳氏負責在內陸大肆收購絲綢、茶葉和瓷器,利用地方衙門的保護傘運出海口;林氏和許氏則在福建沿海提供私人碼頭和戰船護航。
每次出海,阿方索收取一成過路費。作為交換,這四大家族則將大明官府以及其他正規海商的商隊路線、貨值情報源源不斷地出賣給佛郎機人。
等佛郎機人合圍打劫、搶奪成功後,再按照五五比例分贓。
“通洋謀反,勾結強盜,劫掠同胞。”
朱雄英一巴掌將檔案重重拍在龍案上,震得硯臺直晃:
“這幫吃人血的碩鼠,該殺!”
朱雄英轉過頭,凌厲的目光落在龍案一側的鐵箱上:
“陳蕪,拿鐵釺和銅匙過來,按照阿方索招供的法子,給朕開啟它!”
“奴婢遵旨!”
陳蕪趕忙跨步上前,從托盤裡取出一柄長鐵釺,對準鐵箱側邊的一處暗釦猛地一頂,隨後將銅匙插入底部的鎖孔,左三圈,右一圈,用力一擰。
“咔噠!”
沉悶的機關咬合聲響起,箱子頂部的精鋼鎖釦應聲彈開。
陳蕪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推開沉重的箱蓋。
一瞬間,一股濃重的防潮油脂味撲面而來。
朱雄英大步走上前,低頭往箱裡瞧去。
只見這箱子裡,除了一小盒佛郎機王室的徽章和秘藥外,大半箱子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用油紙包裹著的賬冊與書信。
朱雄英伸手扯開一包油紙,抽出一大疊信件。
信紙上的字跡各異,但落款處卻清清楚楚地蓋著蘇州陸氏、揚州陳氏、泉州林氏和漳州許氏的家族私印!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次洩露大明船隻路線的時間、分贓的數額,甚至還有他們暗中行賄江南、福建地方官吏的賬目明細!
“鐵證如山。”
朱雄英冷哼一聲,將那疊信件狠狠甩在桌案上,轉頭對陳蕪喝道:
“陳蕪,傳朕的口諭,立刻召吏部尚書、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進宮!十萬火急,讓他們跑步過來!”
“奴婢領旨!”陳蕪不敢耽擱,一甩拂塵,一溜小跑地衝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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