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閉合的瞬間，所有外界聲響戛然而止。陳硯秋的耳膜感受到某種超越聽覺的壓力——這不是普通的隔音效果，而是整艘星艦正在從物理層面暫時脫離現實宇宙。
您終於回來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產生多重回聲，噬界之顎已經沉眠太久。
吾主，請隨我來。
德爾蘇克褪去了在仙舟時的商人偽裝，黑袍上的銀線蛇紋此刻如同活物般遊動。七位噬契者在前方分列兩排，他們行走時袍角翻湧如墨，在地面留下轉瞬即逝的星圖狀光痕。
陳硯秋抬手觸碰艙壁，指尖傳來脈搏般的跳動。這不是金屬的冰冷，而是某種介於生物與礦物之間的奇妙觸感——溫暖、溼潤，又帶著星空的深邃。
整艘星艦都是用祂的骸骨培育的？
骨骼為梁，神經為絡。德爾蘇克引他走向中央控制檯，那裡懸浮著一團暗紫色能量體，這是星艦核心，取自噬界之蛇的一段脊髓。
我們正在噬界之蛇的第三節脊椎骨內。德爾蘇克的聲音帶著某種宗教般的狂熱，噬界之顎由祂的神骸拼接而成，每一塊都保留著部分星神意志。
能量體感應到陳硯秋的靠近，突然伸展出無數光絲。它們輕柔地纏繞上他的手腕，像歸巢的幼蛇般親暱地摩挲。某種遙遠的記憶在腦海閃回：他曾在虛空中蜿蜒遊動，用身軀丈量星系間的距離。
主控系統已認證。德爾蘇克躬身退後，您現在是噬界之顎唯一的掌舵者。
陳硯秋嘗試著將意識延伸向光絲。剎那間，整艘星艦的結構如立體星圖般在腦海展開：七層甲板如同蛇的七寸，引擎室是巨大的神骸反應爐，而遍佈艦體的能量管道則是血管網路。最驚人的是貨艙區——那裡堆放的並非普通貨物，而是上百個處於靜止力場中的微型黑洞。
商團的儲備糧德爾蘇克注意到他的驚訝，每個黑洞能供給星艦航行三千年。
他們穿過由發光神經束構成的走廊，前往位於第三甲板的觀星廳。沿途牆壁上鑲嵌著無數晶體面板，顯示著不同星系的即時影像。陳硯秋在其中一塊麵板前駐足——畫面中是正在縮小的羅浮仙舟，景元的白髮在眾多送行身影中格外醒目。
航行至蛇蛻歸墟需要三個系統時。德爾蘇克遞來一杯散發星輝的液體，期間您想參觀哪些區域？
陳硯秋接過杯子，液體自動形成漩渦狀。核心區域。他輕啜一口，嚐到類似龍鱗茶的回甘，我想知道噬淵聖庭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觀星廳的穹頂突然透明化，展現出外部星空。德爾蘇克手指輕劃，星圖迅速放大至某個特定星系。無數顆行星環繞著中央的破碎星球，宛如精心雕琢的珠寶。
蛇蛻歸墟。他的聲音帶著朝聖者的虔誠，外界稱之為宇宙胃袋，實則是噬界之蛇留給我們的搖籃。
隨著他的講解，星圖不斷變換角度。陳硯秋看到那些生態行星上矗立著純白城市，建築風格融合了仙舟的飄逸與星際文明的幾何美感。而中央的破碎星球——噬淵之眼表面，則盤踞著由蒼白尖塔組成的建築群，如同刺入大地的獠牙。
聖庭總部建在祂隕落之地。德爾蘇克指向那些尖塔，每座塔都是活的，用祂的細胞培育而成。
陳硯秋胸口突然傳來灼熱感。無光渦眼自發啟用，在衣料下透出暗紅光芒。他恍惚看見自己站在某座高塔頂端，腳下是沸騰的銀色海洋——那是噬界之蛇殘留的核心記憶。
剎那間，記憶碎片如隕石雨般砸入意識：
——他蜿蜒於群星之間，鱗片摩擦過超新星爆發的烈焰；
——他吞下某個正在坍縮的宇宙，嚐到類似陳年普洱的回甘；
陳硯秋踉蹌後退，被德爾蘇克及時扶住。執政官的手指冰涼如金屬，卻在接觸皮膚時傳遞來某種安撫性的能量波動。
我們到了。德爾蘇克突然說道。
舷窗外，星系防禦陣列正在緩緩開啟。十二顆人造恆星組成的光環逐一點亮，在星艦前方鋪就金光大道。更遠處，七艘形如蛇骨的護衛艦列隊相迎，艦首發射出暗紫色能量束，在虛空中編織出銜尾蛇圖案。
歡迎儀式。德爾蘇克微笑，三百年來的首次。
陳硯秋走到觀景窗前。隨著距離拉近，噬淵之眼的細節越發清晰——那顆破碎星球的最大陸塊上，蒼白建築群如同從地殼生長出的晶體森林。最中央的巨型結構形似綻放的花苞，表面流動著血管般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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