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視線暫時從星穹列車與純美騎士銀枝那或許會變得有些“喧鬧”的旅程上移開,投向星海另一處更為荒涼寂寥的角落。
這裡被稱為“鏽海”。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海洋,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由億萬金屬殘骸、廢棄星艦構件、古老機械造物碎片以及高度氧化鏽蝕的星際塵埃構成的“墳場”星域。恆星的光輝在這裡顯得黯淡無力,彷彿也被無處不在的鏽紅色所浸染。虛空中漂浮著扭曲的金屬樑架、破碎的能量核心外殼、依稀能辨出往日崢嶸的巨炮殘管……一切都凝固在死寂與緩慢的鏽蝕之中,訴說著無數文明、無數造物、乃至無數夢想在此終結的悲涼。
這裡是星海的垃圾場,是歷史的廢墟,也是某些拾荒者、考古學家以及尋求特殊材料者的樂園。當然,也潛藏著因環境劇變或漫長時光而誕生的、難以名狀的危險。
此刻,在這片鏽紅色星塵的深處,一艘極其龐大、卻佈滿觸目驚心裂痕與鏽跡的星艦殘骸,正如同一條死去的金屬巨鯨,沉默地懸浮在虛空。從其依稀可辨的、流線型且帶有古典開拓風格的艦體輪廓,以及某些尚未完全鏽蝕的、形似金色車轍與星辰交織的徽記碎片來看,它生前,很可能是一艘星穹列車——而且是比現今星穹列車更為古老、型號可能也更為龐大的型號。
就在這死寂的殘骸內部,原本應該空無一物、只有鏽蝕與塵埃的中央動力艙區域,卻有活動的跡象。
柔和的、帶有穩定能量場的工作燈光,驅散了局部的黑暗與寒冷。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切割、焊接、以及某種高效除鏽劑的味道,與外界永恆的鏽蝕氣息格格不入。無數自律工程機械如同忙碌的工蟻,在殘骸的骨架與尚未完全失效的管線間穿梭,進行著精密而高效的修復作業。
而在這片“工地”的中心,一道身影正背對著入口,仰頭凝視著殘骸穹頂那個巨大的破洞,以及洞外那片永恆的鏽紅色星空。
他身量高大挺拔,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深棕色探險家夾克與工裝褲,腳踏耐磨的合金靴。一頭略顯凌亂的亞麻色短髮下,是線條硬朗、飽經風霜卻依舊充滿活力的側臉,下巴上帶著短短的胡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如同歷經無數旅途、見證過萬千星辰起落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倒映著鏽海星空,閃爍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追憶,有痛惜,有堅韌,更有一種永不熄滅的、對未知的渴望。
阿基維利。
當然,不再是那位執掌“開拓”命途、引領星海無數文明走向未知的星神。如今的他,是經由根源星神陳硯秋以不可思議偉力、從概念與存在層面重塑歸來的特殊存在。他保留了關於“開拓”的一切記憶、意志與部分本質力量,卻不再承載星神權柄與命途之重,更像是一位行走於“開拓”之路上、力量層級達到令使巔峰、且主命途依舊清晰指向“開拓”的……前星神。
用陳硯秋私下略帶調侃的評價來說:“算是給你‘返聘’了,但不再擔任‘董事長’,只做‘首席探險顧問’,順便……幫我看著點阿哈那傢伙別玩得太脫線。”
“看著阿哈……”阿基維利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回想起與那位【歡愉】星神最近的“合作”經歷,那真是……一言難盡。
他的思緒回到眼前。這艘沉眠於鏽海的星穹列車殘骸,是他根據一些極其古老的星圖碎片與直覺,花費不少時間才定位到的。它屬於更早的開拓時代,或許曾承載著與他志同道合的同伴,駛向過連他都未曾踏足的遠方,最終卻隕落於此。
“老夥計……”阿基維利伸手,輕輕撫摸著一根冰涼鏽蝕、卻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堅固本質的金屬龍骨,低聲自語,“沉睡了這麼久,也該……醒醒了。”
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找到它,修復它,讓它重新啟航,這才是對昔日同行者與“開拓”意志最好的致敬,也是他為自己選擇的、延續“道路”的方式。
修復工作在阿基維利親自指導與那些神奇自律機械的勞作下,進展神速。古老但設計精良的艦體結構被逐一加固、替換、煥新;沉寂的動力核心被重新啟用,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脈動;破損的維生系統、導航陣列、武器平臺也被一一恢復。
阿基維利甚至根據自己無數年的航行經驗與對“開拓”的理解,對列車內部進行了一些現代化改造與個性化調整,增設了更先進的觀測裝置、更舒適的居住艙、一個配備了各種“稀奇古怪但或許有用”工具的工作間,以及一個寬敞的、能讓他安靜思考或接待“訪客”的觀景大廳。
當最後一塊艦體外殼修補完畢,新噴塗的、閃爍著暗銀色金屬光澤與金色星軌紋路的塗裝覆蓋了鏽跡,古老的星穹列車徽記被精心復原並放大,銘刻在艦首時——
這艘重獲新生的鋼鐵巨獸,彷彿從漫長死亡中甦醒,散發出一種沉穩、堅固、充滿探索欲的獨特氣息。它不再僅僅是殘骸,而是一件融匯了古老榮耀與現代技藝、承載著不朽意志的傑作。
“該給你起個新名字了。”阿基維利站在即將完工的艦橋內,望著窗外無垠鏽海,“既然新生於此,又承載著‘休憩’與‘伯樂’之意,以及繼續遠航的‘安寧’祝願……就叫你,‘休伯利安號’吧。”
艦橋主控臺的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彷彿在回應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一個歡快、誇張、帶著濃濃戲劇腔調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阿基維利身後響起:
“哦!我親愛的、死過一次又活過來、還變得這麼愛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前·開拓頭子’!這艘閃閃發亮的大鐵疙瘩就是你的新玩具嗎?名字起得真不錯——‘休伯利安’?聽起來就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永遠不結束的茶話會!太棒了!阿哈喜歡!”
阿基維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他嘆了口氣,轉過身。
只見艦橋入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穿著色彩斑斕、風格浮誇如同馬戲團主演、頂著一頭耀眼橙發、臉上畫著誇張小丑油彩、笑容燦爛到有些欠揍的男子。他手裡甚至還拋接著幾個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閃爍著微光的彩色小球。
【歡愉】星神——阿哈。
“阿哈,我說過,進別人家門要敲門。”阿基維利揉了揉額角。
“敲門?多麼無趣的儀式!”阿哈一個閃身湊到阿基維利面前,擠眉弄眼,“驚喜!意外!這才是生活的調味料!看,我還給你帶了‘喬遷禮物’!”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會爆炸的彩紙禮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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