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海三島,烽煙未熄。
這場因紫氣元闕餘波、新舊仇怨交織而引爆的人妖大戰,依舊如野火燎原,在三島周邊數萬裡海域持續蔓延。
按照過往無數次類似衝突的經驗,這般規模的大戰,往往要持續數十年之久,直到雙方都感到流血帶來的傷痛遠超劫掠所得的收益,才會在某個契機下偃旗息鼓,重新劃定和平,等待下一次矛盾的積累與爆發。
而這瀰漫天地的殺伐血氣、生死間迸發的極致情緒、以及因此牽動的億萬人、妖、乃至草木魚蟲的命運波瀾,共同蒸騰、匯聚,形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紅塵劫氣”!
張鈺分化而出、散入這方天地的萬千神念光點,自然而然地被這龐雜洶湧的紅塵劫氣所浸潤。它們附著於萬千生靈之上,與宿主一同經歷著這亂世的悲歡、戰爭的殘酷、以及朝不保夕的命運。
其中,附著於人族修士身上的神念光點,只是總量中相對較小的一部分。
畢竟,相較於浩瀚天地間無窮無盡的生靈,人類終究是少數。
這部分光點的命運,隨著宿主在戰爭中的境遇而起伏。少數如江溟那般,天賦、資源、機遇俱全,得以在短時間內突破至檀宮境的天才宿主,在其死亡、神魂潰散之際,那已然隨著宿主成長而變得凝實、蘊含著檀宮道韻的神念光點,便因無法再“寄居”,遵循著“真我如一”的牽引,提前回歸融入張鈺沉眠的本我靈光之中。
而更多尚在氣海境徘徊、或在戰鬥中直接隕落的修士宿主,其死亡時,附著的神念光點大多尚未成長到足以“滿載而歸”的程度,便會如同露水從枯葉滑落,輕盈脫離那正在消散的生命氣息,繼續隨風飄蕩,尋找下一個合適的、懵懂的凡俗生靈,開啟新一輪的迴圈,繼續汲取紅塵之氣,煉化自身攜帶的煞意。
還有一些運氣、實力皆不錯的宿主,歷經戰火洗禮卻倖存下來,甚至可能在生死搏殺中突破瓶頸,修為精進。附著其上的神念光點,便隨之繼續“成長”,汲取著更為精純、強烈的修士情緒與道途感悟。
它們如同耐心的潛伏者,等待著二十年限滿“迴歸”的那一刻。
然而,張鈺大部分元神光點,是灑落在草木、魚蟲、飛鳥、走獸、乃至更微渺生靈之上的!
這些平凡的生靈,在得到張鈺神念光點那一絲對對金、水、木三系靈氣的微弱親和加持後,其生命軌跡發生了深遠的變化。
無數深林中的古木老藤,於某個寂靜的夜晚,樹心深處悄然萌發出一絲懵懂的靈性,樹皮紋理泛起微不可察的靈光——它們踏出了成為“草木精怪”的第一步。
浩瀚海域中,難以計數的魚蝦貝類、水母海藻,在吞吐海水時,似乎能更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縷縷精純的水行靈氣,某些個體體型開始異常增長,鱗甲或甲殼泛起異彩,眼眸中褪去純粹的野性,多了一絲靈動的光芒——它們正朝著“水族妖獸”的方向緩緩進化。
山野間的走獸飛禽,林間的蟲豸,也因那一點金屬性或木屬性的親和,或是爪牙更為鋒銳堅固,或是體魄更加強健敏捷,或是本能地對蘊含靈氣的草木、礦石多了一份“偏好”……種種細微優勢積累,讓其中少數佼佼者,得以在殘酷的自然競爭與偶然的機遇中,成功開啟靈智,凝聚出第一縷微弱的妖氣,成為最低等的一品妖獸。
相比人族修士,這些生靈的“化妖”過程更為緩慢、成功率也更低。但在張鈺神念光點那龐大基數的加持下,短短一二十年間,成功開啟靈智、踏入妖途的低階妖獸、草木精怪的數量,依然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規模,遠超以往任何自然週期內的“成妖率”。
然而,它們生不逢時。恰逢人妖大戰如火如荼。這些新生的、大多僅有一品實力、靈智也尚屬矇昧的低階妖獸、精怪,在戰場上,無疑是最脆弱的群體。它們或被捲入戰鬥餘波碾為齏粉,或因棲息地被戰火摧毀而消亡……。
這就導致了附著於它們身上的神念光點,其“流轉”速度異常之快!往往一個宿主剛剛化妖成功,未及“成長”,便已夭折,神念光點隨即脫離,飄向新的、合適的凡俗宿主。
而許多未能成功化妖的草木昆蟲、普通魚獸,其本身壽命便極為短暫,可能數年、數月甚至數日即走完一生。
附著其上的神念光點,在這二十年裡,已然經歷了數十次甚至更多次的“附著—宿主死亡—再附著”的迴圈!
每一次迴圈,都是一次對紅塵之氣的汲取與對煞氣的微弱淨化。而每一次新的附著,尤其是附著到那些因前次“親和”積累而更易化妖的潛在宿主身上時,其“催化”效果似乎又在無形中疊加。
這就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正向迴圈:神念光點流轉越快,接觸的宿主樣本越多,催生出新妖的機率似乎也在提升;而妖物死亡時迸發的強烈情緒,又能提供比尋常凡俗生靈更“高質量”的紅塵劫氣反饋。
如此高頻、高效的“煉神”過程,其效果是前所未有的!遠遠超出了《元辰煉神術》創立者上清道君,以及後世所有修煉此法的截教仙人的預料與經驗。
畢竟,誰能想到,會有修煉者分化出的神念,能如此大面積、高效率地“催化”低等生靈開啟靈智?誰又能恰好遇上這等規模的人妖大戰,提供如此濃烈龐雜的“紅塵劫氣”熔爐?
張鈺懵然不知。他的本我意識,依舊沉眠於“真我如一”神通的守護之下,彷彿置身於一場無邊無際、光影迷離的大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