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靈物,鑄就靈根”八字真言,如同在張鈺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盪起層層疊疊的波瀾。裝備欄中紫紋龍參虛影,此刻在他感知中,似乎也變得更加鮮活,那溫潤的生機暖流,那微弱卻真實的木靈氣親和力提升……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心跳加速的猜測。
但他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沉靜,將所有翻騰的思緒死死壓在心底。眼下最重要的,並非探究紫紋龍參隱秘,而是如何名正言順地獲取那至關重要的“鑄靈根”秘術。
他的目光投向了乙字區。二十日的瘋狂衝刺,結果已然揭曉。
熊闊海的營房內,一股雖略顯虛浮、卻狂暴熾烈的新生氣血波動尚未完全平復。老熊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蒸汽騰騰,虯結的肌肉不住顫動,一道猙獰的新傷疤從他左肩斜劈至右腹,顯然突破過程極其慘烈,但他那雙虎目之中,卻燃燒著近乎癲狂的喜悅與亢奮!他成功了!憑藉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榨乾所有潛力,吞服了大量虎狼之藥,硬生生撞開了困擾他五六年的化勁門檻!雖然根基因此受損,氣息遠不如張鈺那般圓融厚重,但終究是踏入了這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而相隔不遠的另一間營房,則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死寂與濃郁的藥味。周鐵柱(老周)面色蠟黃,氣息萎靡地躺在床榻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沫。他強行衝擊關隘,終究功虧一簣,狂暴的氣血反噬之下,經脈受損嚴重,沒有三五個月的精心調養,連動手都難,更別說參與十日後就必須出發的考核了。他望著營房頂棚,眼神空洞,充滿了不甘與絕望,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仙緣近在咫尺,卻已與他無關。
張鈺心中暗歎,這就是宿命,一步踏空,便是萬丈深淵。他收斂心神,敲響了熊闊海的房門。
“誰?!”裡面傳來老熊沙啞而警惕的聲音。
“熊老哥,是我,張鈺。”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熊闊汗淋漓、卻意氣風發的臉龐。他看到門外的張鈺,先是一愣,隨即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上下打量了張鈺一番,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複雜,帶著瞭然、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老子就說嘛!你小子藏得夠深!黑石谷那會兒就覺得你不對勁,那股子沉穩勁兒根本不是暗勁該有的!是不是早就突破了?嗯?”
張鈺心中微凜,暗贊這些老行伍的直覺果然敏銳。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被看穿”的赧然和年輕人特有的“得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壓低聲音道:“老哥說笑了,僥倖剛有點眉目,比不得老哥根基深厚。我此來,是有要事相商。”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仙門考核在即,需尋天地靈物鑄就靈根。可這‘鑄靈根’的秘術,我們該從何習得?”
熊闊海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媽的,光顧著高興突破了,把這茬忘了!按仙門那架勢,這秘術估計不算絕密,咱們那位百夫長大人肯定知曉。”他提到陳百川,語氣下意識地帶上了一絲冷硬和疏離,“但黑石谷的事…老子心裡這疙瘩解不開!去找他?哼,老子拉不下這張臉,也信不過他!”
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罷了!老子當年跟著營正大人打過幾場硬仗,算是有點香火情。營正大人是正兒八經的長陵仙門外門弟子出身,這秘術定然精通。老子豁出這張老臉,帶你一起去求見大人!想必這點小事,大人應該不會駁了面子。”
張鈺心中一定,他來找老熊,等的就是這句話。軍中資歷與人脈,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他立刻拱手:“如此,有勞熊老哥了!”
“走!”熊闊海也是個急性子,胡亂套上一件乾淨軍服,便領著張鈺朝軍營核心區域的營正大帳走去。
越靠近營正大帳,氣氛越發不同尋常。平日這裡戒備森嚴,閒人免進,今日卻見不少氣息渾厚的身影在外圍徘徊,個個都是新晉或資深化勁武者,臉上帶著與張鈺二人相似的急切與期盼。顯然,想到一塊去的人,不在少數。
兩人通報之後,被衛兵引入寬敞肅穆的營帳。帳內已然聚集了十餘人,皆是鎮荒堡各營的百夫長、隊正中的化勁好手。張鈺目光一掃,便看到了站在前方、面色平靜無波的陳百川。
陳百川也看到了聯袂而來的熊闊海與張鈺,尤其是目光在張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又歸於古井無波,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帳內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端坐在主位之上的鎮荒堡最高統帥——營正夏侯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上去約莫四十許人,面容剛毅,線條如刀削斧劈,下頜留著短硬的胡茬,一雙鷹眸開闔間精光懾人,周身氣息雖刻意收斂,卻依舊給人一種沉凝如山、不動自威的壓迫感。他身著一套暗金色的將軍常服,並未披甲,但那股久居上位、且身負超凡力量的威嚴,遠比鎧甲更令人心悸。
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夏侯雷並未廢話,聲如洪鐘,直接道:“爾等來意,本將已知曉。仙門考核,鑄就靈根乃第一要務。此秘術雖珍貴,卻非不傳之秘,今日便賜予爾等,望爾等好生把握機緣,莫要墮了我鎮荒軍的威風!”
說罷,他袖袍一拂,早已準備好的十餘份抄錄在紙上的卷軸,便精準地飛入在場每一位化勁武者手中。眾人如獲至寶,連忙緊緊握住,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緊接著,又有一份稍厚些的、繪有簡單圖譜的冊子分發下來。“此乃《常見天地靈物初解圖錄》,記載了數百種可能出現在五縣之地的下三品靈物之外形、特性及其大致可能出現的環境,或許對爾等搜尋有所助益。切記,靈物有靈,亦多有守護,謹慎行事。”
眾人再次拜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這份圖錄,其價值甚至不亞於秘術本身,能極大減少盲目尋找的風險。
夏侯雷目光掃過帳內濟濟一堂的化勁武者,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很好!此次我鎮荒堡此次竟有如此多兒郎突破,實乃幸事!爾等即刻回去準備,三日後清晨,於此地集結,我親自帶隊,前往考核之地!”
親自帶隊?眾人聞言皆是一怔。一位百夫長忍不住疑惑道:“大人,您…您不是早已鑄就靈根,成就仙途了嗎?為何還要親赴險地?”那五縣之地剛經歷大災又逢靈機噴發,絕非善地。
夏侯雷聞言,哈哈一笑,聲震營帳,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誰告訴你們,靈根……只能鑄就一種的?”
一語既出,滿帳皆驚!包括陳百川在內,所有化勁武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種靈根便已是仙凡之隔,竟還能鑄就多種。
然而夏侯雷卻不再多言,揮揮手:“好了,秘術與圖錄已賜下,各自回去參悟準備吧!三日之後,準時出發!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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