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聞言,也深有感觸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解地低聲道:“說起來,我一直以為七脈首座中,就屬烈陽師叔脾氣最好,平日裡對弟子們也頗為寬和。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如此震怒,直接打上人家山門,甚至…”
雲疏聽到師弟這略顯“天真”的感慨,不由失笑,搖頭道:“你入門較晚,有所不知。烈陽師叔這金焱峰首座之位,可不是憑空得來的,那是當年憑藉手中焚天劍,一步步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他老人家的脾氣,在當年那可是出了名的一點就炸,性烈如火,同輩之中無人敢輕易招惹。也就是這近百年來,為了潛心突破紫府九品之境,才開始收斂鋒芒,修身養性,顯得平和了許多。”
凌溪這才恍然,明白了其中緣由!
……
銳金峰,大殿之內劍氣森然。
首座鋒鏑真人靜坐如磐石,其身旁侍立著真傳弟子金煜。
金煜收到傳訊,眉頭微挑,看向師尊,低聲道:“師傅,張鈺歸來的訊息……是否需要告知楚師弟?”
鋒鏑真人雙目未開,聲音平淡無波:“歸鴻正在閉關,衝擊檀宮境的關鍵時刻,此事不必擾他清淨。”
金煜點頭稱是,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又道:“師傅,您說這張鈺從歸墟之地歸來,看樣子定然也已突破檀宮。難道……他真的找到了那先天火蓮?”
鋒鏑真人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道:“先天靈物,緣法天成。得之與否,皆是他之命數。不必妄加揣測。”
正法殿,氣氛肅穆。
殿主邢無極得到訊息後,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雲海翻騰,神色複雜難明。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良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喃喃自語:“先天火蓮……先天火蓮……張鈺,你得手了嗎?本以為你已隕落,我都要放棄在你身上的考量,安心培養皓兒了……唉……”這一聲嘆息中,包含著遺憾、權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而在晉元郡,潛江畔的一處險要河谷。
正法殿真傳邢皓正帶領著數十名弟子,清剿一股盤踞於此的水系妖獸。劍光凌厲,法術轟鳴,戰況激烈。就在他剛剛一劍斬斷一頭四品妖鱷的頭顱時,一枚傳訊玉符飛至手中。
神識掃過其中資訊,邢皓臉上的殺氣尚未褪去,便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周身氣息都隨之驟然一沉,讓周圍正在奮戰的弟子們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紛紛噤聲,不敢靠近。
其餘幾脈,如弱水峰、后土峰、青木峰等,得知訊息後,首座與真傳弟子亦是神色各異,或驚訝,或玩味,或深思……宗門這潭深水,因張鈺的歸來,再起波瀾。
……
長陵仙門西境,與烈風谷接壤的汾元郡。
烈風谷山門之外,氣氛肅殺到了極點。十艘龐大如山嶽、船身銘刻著烈焰符文、散發著恐怖靈壓的“裂空戰舟”,如同十顆灼熱的星辰,懸浮於空,結成戰陣,牢牢鎖定著下方的烈風谷。
而烈風谷一方,亦是如臨大敵,護宗大陣全力開啟,一層厚厚的、流轉著無數風刃符文的青色光罩將整個山門籠罩得嚴嚴實實,谷內弟子穿梭不息,緊張地維持著陣法運轉。
在其中最為龐大的一艘主戰舟艦橋之上,烈陽真人負手而立,面色沉靜,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那層層陣法光罩,看到谷內的景象。他手中的傳訊令牌接連亮起,一道道關於張鈺安然歸來的詳細資訊湧入他的識海。
得知小徒弟不僅無恙歸來,似乎修為還有所精進,烈陽真人眼中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欣慰與喜色,緊繃了十年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
但隨即,一絲糾結又浮上心頭。是繼續在此施壓,還是就此收手,回返宗門,應對那迫在眉睫的亢金龍之劫?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赤袍、氣息淵深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這是金焱峰的一位紫府境長老,亦是極少數未曾前往上清祖脈、選擇留在長陵仙門的老輩人物。他看出了烈陽真人心中的權衡,緩聲開口道:
“首座,既然張鈺那孩子吉人天相,已然平安歸來,而烈風谷…也已付出了谷主隕落的慘重代價。不若…便到此為止吧。宗門大局為重。”
烈陽真人沉默片刻,他終究是一脈首座,肩負著守護宗門的重任。權衡利弊之下,那因弟子受難而燃起的滔天怒火,漸漸被理智與大義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決斷之色閃過,沉聲道:“也罷。傳令下去,各舟準備,撤回宗門!”
命令下達,十艘裂空戰舟靈光流轉,龐大的船身緩緩調轉方向,不再理會下方嚴陣以待的烈風谷,朝著長陵仙門的方向駛去,最終化作天際的十個小點,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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