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神君。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在張鈺心底反覆炸響。東方青龍,四象之首,龍族至高無上的祖龍神只之一,與道君同位格,超脫天地,萬古永恆……這等存在,早已是他認知中遙不可及的傳說。
而眼前這位,竟以這般熟稔甚至帶著怨懟的口吻提及,言語間牽扯的,似乎是上古時期一段不為人知的糾葛……?
他一個小小的上清門人,連自家祖師長陵仙尊的面都未曾見過,何德何能,去質問那等與道君並肩的至高存在?
看到張鈺面色變幻,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遲疑與驚懼,“另一個張鈺”那雙泛著淡金光輝的眼眸微微眯起,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一絲極深的、被時光磨礪得近乎冷酷的失望。“怎麼?你不敢?”
那聲音平靜,卻壓得張鈺幾乎喘不過氣。他喉結滾動,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任何虛言巧飾都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躬身道:“前輩明鑑,非是晚輩推諉。實乃……晚輩修為微末,見識淺薄。孟章神君那般存在,於晚輩而言,相隔何止雲泥?驟然聞聽此命,心中惶恐,實難自持。”
這番話說得卑微,卻也坦蕩。
“另一個張鈺”聽罷,臉上譏諷之色更濃,卻似乎並未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某種意料之中的答案,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呵……青帝超脫之後,果然威儀不同凡響,連你這截教門徒,都敬畏如斯。”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破損的穹頂,投向了那無盡星海深處。
那淡金色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不甘,有刻骨的怨憤,更有一絲被漫長孤寂歲月醞釀出的、近乎偏執的冰冷。
“可當年,”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鐵石相擊,砸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激起無形的迴響,“若非我自願割捨近半的本源精粹,助他補全五行,逆轉先天?他焉能踏出那最後一步?若非我與東王公聯手,於蓬萊仙島、替他擋下龍族追殺,他孟章,焉有今日‘神君’之尊號?”
“之後……之後他倒是好了。”神秘人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嘲弄,“反過來成了龍族共尊的祖神之一……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個曾被龍族視為異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叛逆’,搖身一變,竟成了庇佑族裔的祖神?這天地間的因果造化,當真是諷刺至極!”
張鈺聽得心神劇震!
青龍……不是天生的龍族祖神?他曾是龍族“叛逆”?需要旁人獻出本源才能“補齊五行”?這“補齊五行”又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位孟章神君,其根本大道,並非純粹的祖龍血脈神道,而是……相容了仙道的五行之路?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他心底瘋狂翻湧。這些資訊碎片所拼湊出的上古秘辛圖景,幾乎讓他心神失守。
然而,那人顯然並無興趣對一個“小輩”詳細解說那段湮沒在時光塵埃中的恩怨情仇。他宣洩般的低語之後,周身那起伏不定的“勢”也漸漸平復下來,只是眼神中的冰冷與蒼涼,愈發濃重。
張鈺心知此刻絕非探詢之機,見對方因提及青龍而情緒愈發陰沉,唯恐引火燒身,連忙收斂所有雜念,恭聲道:“前輩息怒。晚輩雖力微,然既受前輩之命,自當竭盡全力。請前輩放心,待離開此地,晚輩必前往青帝秘境,將前輩之言,一字不漏,轉呈孟章神君駕前。”
“另一個張鈺”聞言,緩緩轉過頭,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張鈺臉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似嘲弄,又似帶著某種玩味:“呵……你倒是識趣。不過,你打算怎麼‘前往’?青帝秘境自孟章超脫之後便已封閉。聽你方才言語,對這秘境開啟之法似乎略知一二,但……你當真知曉該如何進入嗎?莫不是存了虛與委蛇、敷衍本座的心思?”
張鈺心頭一緊,絲毫不敢怠慢,連忙道:“晚輩豈敢欺瞞前輩。據晚輩所知,青帝秘境開啟之機,遵循天時。每隔三百三十三年,至甲辰年乙辰月乙辰日乙辰時,天地間木氣於剎那之間達至鼎盛,彼時秘境門戶方有瞬息鬆動。欲入其中,需以‘草木之靈’為引,感應門戶,方可覓得一線之機。”
“另一個張鈺”聽罷,眼中玩味之色更濃,微微頷首:“知曉得倒是頗為清楚,看來你對那先天木蓮,確實志在必得。那麼……”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如刀,“你來告訴本座,下一個甲辰年乙辰時,距今還有多少歲月?”
張鈺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回前輩……據晚輩推算,下一次符合條件的時機,當在……二十三年之後。”
“二十三年之後……”神秘人緩緩重複了一遍,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既然還有二十三年之久,你方才那般急切,作勢便要離去,卻是意欲何為?是想返回你那上清宗門,搬請師長救兵,還是覺得本座這紫氣元闕,是你能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
話語末梢,已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
張鈺背心瞬間滲出冷汗,連忙解釋:“前輩明察!晚輩絕無此意!只是……只是前輩神威如獄,晚輩在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言行有失,觸怒尊顏。再者,二十三年光陰,晚輩想著,若能借此時間夯實根基,提升些許實力,屆時前往青帝秘境,完成前輩囑託,也能多一分把握,不至誤了前輩大事。”
“另一個張鈺”靜靜地聽著,淡金色的眼眸彷彿能洞徹人心。待張鈺說完,他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巧言令色。你如今已至檀宮六品,元神以成。若無那先天木蓮補齊五行,單靠苦修,這二十三年又能將修為提升幾何?至多不過將現有靈根的道韻打磨得更為圓融些許,於境界突破,卻是無濟於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也不必費心尋什麼藉口。這二十三年,你便老老實實待在此地,哪也不許去。待到青帝秘境開啟之期臨近,本座自有安排,送你前去。至於現在……”
他深深看了張鈺一眼,那目光彷彿穿透皮囊,讓張鈺有一種無所遁形之感。“便在此處好生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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