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立於璇璣殿露臺之上,目光越過腳下喧囂如沸的城池,最終定格在那尊萬丈白玉雕像之上。
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冷意。
鄢者,殷也。
這鄢郢之地,勢力錯綜如亂麻,大小家族數以百計,彼此征伐聯合,永無休止。
然而在這亂麻之中,有一族卻巍然屹立數萬載,始終穩居鄢郢霸主之位,便是——殷氏。
究其根本,便是因其背後隱隱站著玉清一脈。
殷氏的兩位先祖,乃是玉清一脈兩位天仙座下的弟子。有此背景,有此大旗,殷氏在鄢郢乃至整個南瞻部洲,地位超然,等閒勢力絕不敢輕捋虎鬚。
不過對張鈺而言,這殷氏算得上是上清一脈不折不扣的仇敵了。
不僅僅因為其背靠玉清。
玉清與上清之爭,乃是道統之爭,是理念與道路的分歧。即便玉清在“革天之戰”中採用各種手段獲勝,事後對支援上清的大商仙朝及關聯勢力進行清算,張鈺也能理解——立場之爭,無關對錯。
若當年是上清一脈贏了,以截教的行事作風,對敵對勢力的打壓恐怕只會更加酷烈。
更何況,“革天之戰”雖令上清一脈勢力幾乎消亡殆盡,但“斬滅天意”的目標已然達成,某種意義上,並非完全輸家。
真正讓上清一脈刻骨銘心、引為奇恥大辱的,並非敵手的強大,而是叛徒。
就如這殷氏。
殷氏那兩位先祖,昔日乃是上清一脈鼎力支援的大商仙朝王室嫡脈,其母族更是炎帝神農氏姜姓一脈,血脈可謂尊崇至極。
二人自小便被接入金鰲島,受上清一脈精心培養,各類資源、道法毫不吝惜,顯是有意將他們培養為截教四代弟子中的核心人物。
可惜,人心不足,慾壑難填。
這兩位天潢貴胄,似乎並不滿足於在截教中的地位。在母族姜氏的牽線搭橋之下,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改換門庭,拜入了玉清天仙門下,成為了玉清一脈的二代弟子!
更在“革天之戰”最關鍵的時刻,二人赫然反叛,裡應外合,給了本就面臨諸教圍攻的上清一脈致命一擊,造成的損失與傷害,遠勝外敵。
此等行徑,已非簡單的道統選擇,而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諷刺的是,即便獻上如此“投名狀”,即便背棄了所有舊日恩義,玉清一脈在取得最終勝利、執掌天地權柄後,也並未真正重用、信任這二位“功臣”。
玉清扶持的,乃是黃帝軒轅氏的後人——姬氏一脈,助其入主赤縣神州,建立大周仙朝,統御人族氣運。
甚至連殷氏二人的母族姜氏,也未得多少好處,耗盡炎帝遺留的底蘊與人情,只在大周仙朝內換得一塊“齊國”封地,可謂得不償失。
至於殷氏兄弟?空有一個玉清二代弟子的名頭,卻因身負大商王族血脈,始終受到大周姬氏的忌憚。堂堂天仙弟子,竟無法在赤縣神州立足,只能遠走這混亂的南贍部洲,在此地建立鄢郢基業。
更可悲的是,即便在此地,他們也未能真正一言九鼎。南贍部洲勢力盤根錯節,鳳凰遺族、上古遺民、各路強梁豈會真正服氣兩個“外來戶”?
殷氏在鄢郢,更多是依靠玉清名頭與自身實力勉強維持霸主地位,仍需與各方勢力妥協、博弈,處處受制。
比之昔日獨霸赤縣神州、享萬仙朝拜的大商王族,其中落差,恐怕唯有當事人自己清楚了。
張鈺望著那尊俯瞰全城的玉清道君像,心中明瞭:時至今日,殷氏仍在竭力巴結、依附玉清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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