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笑道:“可最後不還是煉成了麼?師傅當時還說,我在煉器一道上頗有天賦,有朝一日說不定能成個煉器大師。”
趙炎搖了搖頭,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容之中帶著幾分感慨:“是啊,師傅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可誰能想到,師弟你的修行天賦比煉器更強。如今你闖下的名聲,可比什麼煉器大師要響亮太多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千年前的舊事——哪一次煉器炸了爐,哪一次靈材配比出了差錯,烈陽真人板著臉訓人的模樣,趙炎偷偷幫張鈺補上煉器課的筆記。
那些細碎的往事被重新拾起,帶著歲月打磨之後特有的溫潤光澤,不知不覺間,那份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陌生感便如同薄冰遇春,悄然消融了。
趙炎看著張鈺,他深知這位師弟的性子——此番前來必定有因。沉默片刻之後,他開口道:師弟,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張鈺點了點頭:我如今尚有要事在身,不能在長陵久留。
趙炎聞言,面上笑意微微一斂,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幾分:如今我這點修為,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了……只能祝你一路順遂。只是不知……你我還能否再有相見之日。
張鈺看著他,目光溫和而篤定:師兄放心,定會再見的。我張鈺的師兄,豈會連天劫都渡不過?
他頓了一頓,語氣轉為鄭重:我為門中留了三道後手,自然也要為我金炎峰一脈留下些什麼。
趙炎連忙擺手:師弟,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為宗門做的已經夠多了,不必再……
張鈺抬手打斷他,目光直視趙炎的眼睛:師兄,我明白你的心意。可這世間之事,總有親疏遠近。我並非大公無私之人,師傅和你在我心中,自是與旁人不同。我總要為你們多考慮幾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只可惜祝家姐弟已不在人世了,否則……
趙炎也想起了祝青筠與祝千濤,一時無言。殿中安靜了片刻,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便在此刻,一股陰寒之意自地面之下悄然湧入煉器殿中。那寒意無聲無息,卻如同一盆冰水從腳底直灌而上,讓趙炎渾身一凜,下意識便要催動靈力戒備。
張鈺抬手虛按:師兄不必緊張,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話音未落,一道濁黃色的河水自地磚縫隙之中蔓延而出,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河水之中幽光流轉,散發著幽冥深處獨有的陰寒氣息。
河面之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素白長裙,面容蒼老而安詳,正是孟婆。她也不多言,抬手將一頁泛黃的書葉拋向張鈺,那書葉飄飄蕩蕩落入張鈺掌心。
張鈺接過,微微頷首:替我多謝后土前輩。
孟婆沒有言語,甚至不曾看趙炎一眼。她的身形隨著那濁黃色的河水一同消退,來得無聲,去得也無聲。地面恢復原狀,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張鈺低頭看著手中那頁書葉,指尖凝聚靈力,在上面先後寫下了兩個名字——烈陽、趙炎。那書葉之上的古老紋路微微亮起,隨即便恢復如常,彷彿那兩個名字本就是書頁的一部分,從未被增添過。他將書葉遞到趙炎面前。
趙炎遲疑著接過,入手只覺一股玄妙而溫潤的氣息自書頁之上傳來,非金非玉,非木非石,說不清是什麼材質,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凝。他雖然不知此物為何,可那股與天地本源相連的浩瀚氣息,讓他本能地意識到此物不凡。
此乃生死簿其中一頁。張鈺的聲音平靜而鄭重。
趙炎呼吸一滯。生死簿,人書之物,六御之位欽定的天地重寶——即便他久居長陵,也早已知曉此物的名頭與分量。他低頭看著手中那頁泛黃的書葉,忽然覺得手中之物沉重如山,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接。
張鈺見他遲疑,便將書葉輕輕放入他掌中:收著吧。這是我與后土約定所得之物。雖非凡品,也不過是生死簿其中一頁。這一頁之上有九次書寫真靈之機,我已寫上了你和師傅的名字。日後即便不慎隕落,真靈也會被此頁護持,不僅可以安然經過幽冥地府轉世重生,還能避開胎中之謎,保全前世記憶。
趙炎聞言,心中猛然一震。昔日邢無極隕落,還是被無當聖母以先天靈寶彼岸花救下,方才得以轉世重修,可那也不過是一次機會。
而生死簿乃人氣匯聚而成,如今執掌幽冥權柄的又是后土,以幽冥之主加人書之威,所能做到之事自然遠在彼岸花之上。
九次機會,避過胎中之謎,轉世之後依舊保有前世記憶——這意味著只要此頁在手,金炎峰一脈的核心人物便擁有了九次重來的可能。
趙炎小心翼翼地將那頁書葉捧在掌心,指腹輕輕撫過上面兩個泛著微光的名字,心中感慨萬千。九次機會,沒有胎中之謎,只要不是運道太差,就算轉世成一頭豬也足以修成仙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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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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