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聽著后土所言,心中倒也無甚被冒犯之感,反而頗為認同。
他手中雖只有《逆九轉玄功》,並非正本,但逆練之法亦能窺得幾分玄妙。真正的九轉玄功,無需參悟法則道韻,甚至沒有什麼瓶頸可言,只要有足夠的靈力、按部就班地修煉下去,便能一路推至至高之境。那是真正的“大道至簡”,以力證道,一力降十會。
而《先天陰陽五行真解》同樣如此。雖需參悟陰陽五行之理,卻可以憑藉天地靈物縮短這一過程;成仙之後,更可藉助天地本源之力,最大限度縮短靈力積蓄的漫長歲月。只要能跨過瓶頸,便是一往無前,再無阻礙。這兩門功法,一者以力證道,一者以法參天,各有千秋,難分高下。
不過——若《先天陰陽五行真解》當真能與九轉玄功相提並論,那是否意味著,太清道君的成就,已經可以比擬傳說中那位開天闢地的大神了?這個念頭在張鈺心中一閃而過,卻並未深究。那等層次的存在,還不是他現在可以揣度的。
他壓下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虛幻的河洛之地之上。
后土望著那兩道虛幻的河流,沉默了片刻,忽而開口:“你對這河圖洛書,如何看?”
張鈺沉吟一瞬,道:“此地現世,必是有人主動為之。我不信這等至寶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世人面前,尤其是在封天之前的這段關鍵時日。”
后土微微點頭,目光之中露出一絲讚許:“你倒是謹慎,沒有被河圖洛書的名頭衝昏了頭。不過你猜得也不算全對。此地確實是被人設計引出的,但也確實到了該出現的時候了。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她頓了一頓,望向那片虛影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你昔年參加過蟠桃會,應當知道玉清一脈曾將一尊六御之位許諾給崑崙聖母——那便是為白帝準備的。”
張鈺心中微微一震。他確實記得此事,卻從未深想其中緣由。此刻聽后土提起,他不由得出聲問道:“前輩,這白帝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讓崑崙聖母如此重視?他為何又會消失不見?”
后土望向那片虛影,緩緩開口:“白帝到底是誰,我心中有幾分猜測,卻也無法確認。但他消失的原因,我倒是知曉一二。”
她頓了一下。
“昔年域外入侵,天地危殆。各方勢力為了凝聚力量,合議擁立五方天帝——以五帝之尊統御五洲,抵禦外敵。那是眾生之力強行凝聚而成的天帝之位,本是無主之物,被五方天帝承接下來。”
“但後來域外之戰結束,天地經過那場大戰刺激,反而開始自行孕育天意。然而新生的天意,不會承認此前強行凝聚的天帝之位。那些天帝業位,便與天意本身形成了衝突。”
張鈺聽得心頭一凜。
“黑帝、黃帝、炎帝,皆因此隕落。”后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厚重,“天帝之位給了他們無上權柄,也給了他們致命之劫。成也天帝,敗也天帝。”
“唯有青帝抓住了那一線生機,反從其中尋得超脫之路,超脫天地而去。而白帝……他本該也是要隕落的。”
后土的目光微微一動,似乎也帶著幾分意外:“但出乎意料的是,白帝所統御的西牛賀洲,在域外之戰後便被禪宗以香火之力佔據,喧賓奪主。他雖是名義上的天帝,卻早已失去了對西牛賀洲的掌控。正因如此,他所承受的天意反噬反而是最輕的——反倒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
“他也應當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從來不與禪宗爭奪。後來在崑崙聖母的相助之下,他以河圖洛書之力自我封印,將自身與天意隔絕開來,以此對抗天意侵蝕,方才保留了一線生機。”
后土轉過頭,看向張鈺,目光深邃:“但天意侵蝕不可磨滅,除非獲得天意的認可。而要獲得天意的認可,便必須得到六御之位。只有成為六御之一,他才能徹底擺脫那道枷鎖,重獲新生。”
張鈺聽完,心中諸多念頭翻湧。他終於明白為何崑崙聖母為何會為白帝在蟠桃會上爭取一尊六御之位。
而白帝的身份……他心中已有幾分猜測,卻無法確認。他看向后土,后土也正看著他,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鈺壓下那些紛亂的思緒,將話題拉了回來:“前輩,你讓我來此地,應該不是為了這河圖洛書吧?”
后土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帶著幾分算計的意味:“自然不是。河洛之地乃是白帝以河圖洛書之力開闢的封閉之所,與外界隔絕,便是天意也難以滲透其中。而這裡,正是對付負屓的好地方。”
張鈺目光微動:“前輩的意思是……”
“在外界,負屓有龍族相助,想要動他,不是易事。”后土淡淡道,“但在這河洛之地中,一切外力都會被隔絕。他便是龍子,也只不過是一個妖神罷了。”
張鈺皺了皺眉:“可那負屓,會來嗎?他手握兩洲四海人氣,坐鎮龍族,未必肯親身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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