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衡宇深處,已有人先於眾人抵近核心。
此地與外界截然不同。周遭靈光流轉,兩道巨大的光幕自虛空垂落,一者五色流轉,是為河圖;一者九宮縱橫,是為洛書。二者以相反方向緩緩旋轉,交匯之處卻形成一片虛空。
其間,一座孤峰拔地而立。峰身暗青,四面陡削如削,頂端平整如臺,一片赤霞懸浮其上,透著一股肅穆蒼涼之意。赤霞之下,隱約可見一方石臺,臺上橫臥著一道模糊輪廓,靜默如亙古。
陵寢。
河圖洛書匯聚之樞,亦是白帝沉眠之地。
而此刻,兩方人馬已同時抵至。
東側,廣成子立於最前,身後道行天尊、赤精子、清虛道德天尊三人依次而立。玉清一脈四位天仙齊聚,氣息內斂,不動而威。
西側,鯤鵬白髮垂落,玄黑袍服無風自動。其後,白澤與九大妖神各踞一方,妖神氣息交織成一片無形的壓迫。
雙方隔著那片虛空遙遙相對。
廣成子目光掠過那座孤峰,心中念頭飛轉。他設此局,本就是以河圖洛書為餌,攪動各方視線,為玉清在接連失利之後爭得喘息之機。若能趁勢掌控河圖洛書,借璇璣衡宇之力將踏入此地的天仙妖神盡數困住,那東勝神州與南贍部洲的頹勢,便可一舉扭轉。后土與負屓的算盤他也能猜到一二——無非是想借這璇璣之地完成人氣之爭的最後一搏。但鯤鵬來得如此之快,不僅親身入局,還帶了十大妖神,這卻出乎他的預料。
鯤鵬看著廣成子,心中亦已瞭然。這河洛之地現身得如此巧妙,必定是玉清一脈的佈置。他在察覺此事之後,以鯤鵬法身第一時間入局,憑藉風水之力與白澤推演天機之能,一舉堪破璇璣衡宇的運轉之理,方才搶在大多數人之前抵達核心。玉清眾人比他們還早,只能說明廣成子一開始便對此地有所準備。但即便如此,鯤鵬依然要謝廣成子——無論玉清打著什麼算盤,終究是將河圖洛書的蹤跡送到了他面前。他對此二物,志在得之。
雙方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向那座孤峰,落向赤霞之下那道石臺上的輪廓。
白帝之墓。河圖洛書的真正所在。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長久的對峙。兩方人馬幾乎同時動身,十餘道身影化作流光,越過那片虛空,直入核心之地。
……
璇璣衡宇之中,天地流轉不休。張鈺一路行來,已漸漸摸清了此方靈氣的起伏規律,應對之間越發的得心應手。若不著急趕路,此地倒確實是一處悟道的絕佳所在——陰陽五行的變化在此地纖毫畢現,比外界任何洞天福地都要直觀明瞭。
思來想去,他也確實發現,自己不該是那個著急的人。
后土自有謀劃,他不過是被拉來助陣的幫手罷了。急什麼?該急的是他們才對。想通了這一層,張鈺反而徹底放鬆下來,不再執著於趕路,一路緩行,沿途遇見了品階不俗的先天靈物,便順手收斂幾件。璇璣衡宇之中靈氣變化劇烈,催生了不少外界難得一見的靈物,品級雖算不上頂尖,卻勝在珍稀。日後種在福地之中,可以增添幾分底蘊;若是拿回長陵仙門,交給門中弟子鑄就靈根,也是一樁不小的功德。
想起長陵,張鈺才恍然發覺,自己已有數百年不曾回去了。上次在南贍部洲時,曾聽聞師父烈陽已在百年前渡過天劫,成就人仙之位。以烈陽的資質與心性,這本是遲早之事,但真正聽到訊息時,張鈺心中還是生出了幾分欣慰。
而師兄趙炎,如今已是紫府九品,壽元本該將盡,卻因他的緣故,被無當聖母賜下一顆蟠桃,延壽千年。如今也是成仙有望。
想到此處,張鈺心中頗有幾分歸心似箭。待此間事了,定要尋個時間回長陵看看。
他正胡思亂想著,耳畔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清冷之中帶著幾分不耐。
“你在磨磨蹭蹭什麼?”
張鈺心頭一凜,抬眼望去。只見遠處一道身影立在虛空之中,初看時還在數里之外,下一刻卻彷彿只是輕輕邁了一步,便已到了他面前。后土的身形在這璇璣衡宇之中如履平地,周遭那不斷流轉的靈氣變化對她而言彷彿根本不存在,一步之間便跨越了張鈺摸索了數日的路程。
張鈺連忙拱手道:“前輩,此地靈氣變化太過劇烈,晚輩修為淺薄,一時難以適應,因此耽誤了些許腳程。”
后土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之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意味:“你修的仙道,本就是脫胎於陰陽五行之理,對這靈氣變化應當比旁人更加熟悉才對。竟會被這區區流轉之氣擋住腳步?”
張鈺一時無言。
這璇璣衡宇之中,天仙妖神亦要小心翼翼行走,生怕一步踏錯便被排斥到不知何方。可在後土口中,卻成了“區區流轉之氣”。他心中苦笑,卻也不好反駁。以祖巫的底蘊與眼界,說出這般話來,倒也確實有她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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